蘇嬌嬌頸窩那片毛被壓得塌下去,天色發白時,溫泉谷里的霧還貼在兩隻虎身上,細小水珠掛在鬍鬚尖,順著皮毛慢慢滑進石縫。
她動了動前爪,肩側那顆大腦袋還穩穩卡著,重得像塊熱石頭。
她偏頭看了一眼,重樓半閉著眼,耳朵朝前外撇,胸腔里還在滾著低低的咕嚕。
蘇嬌嬌抬爪推了推他的臉。
重樓順著力道往旁邊挪了半寸,鼻尖卻還蹭著她的肩毛,尾巴從後面繞過來,圈住她後腿彎。
蘇嬌嬌站起來,先把身上的霧水抖開。
水珠噼里啪啦甩到石面上,重樓閉著眼被濺了一臉,鬍鬚抖了抖,裝作沒醒。
蘇嬌嬌低頭舔頸側那撮被壓亂的毛。
她舔了兩下,發現那撮毛往反方向翹著,金色眼睛盯了片刻,舌尖又仔細刮過去。
重樓這才睜開眼,像終於找到了能幫忙的機會,厚實前爪往前一搭,腦袋湊到她肩胛旁。
舌面倒刺從濕潤絨毛上刮過,一層一層把亂毛理順,先是肩胛,再沿著背脊往腰側走。
蘇嬌嬌尾尖懶洋洋搭在他前爪上。
重樓舔得很認真,遇到被溫泉水打濕後貼在一起的絨毛,還會用犬齒輕輕分開,再用舌頭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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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嬌嬌被舔得半眯起眼,尾巴抬起來,在他鼻樑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舔亂。
重樓鼻樑挨了一記,龐大的身體順勢往旁邊一倒,半邊白肚皮露出來,喉嚨里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嗷嗯」。
蘇嬌嬌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低頭在他耳根舔了兩下。
重樓尾巴刷地翹起,尾尖捲成圓圈,在石面上掃出一串濕痕。
日子一下子慢下來。
他們白天沿著舊領地巡遊,傍晚回到老岩洞附近。
重樓把洞口重新蹭了一遍,樹幹、岩縫、溪邊石塊,每一處都留下濃烈氣味。
蘇嬌嬌偶爾會站在風口聽一會兒南坡的方向。
重樓每次發現她往南看,都會走到她身側,用腦袋蹭她臉頰。
蘇嬌嬌被蹭煩了,就一尾巴抽過去。
重樓挨了抽,往草地上一躺,肚皮露得熟練又自然。
這天午後,洞穴外的風忽然帶來一股熟悉的氣味。
重樓先停住步子,耳朵朝林子外側轉去。
蘇嬌嬌站在洞口青石上,鼻尖輕輕動了動。
灌木被撥開,一道金色身影從樹影里走出來。
老大比離開時又高了一截,肩背厚了些,嘴邊沾著幾根狍子毛。
他嘴裡叼著一塊肉停在洞穴外側,沒有踩進重樓新標過的核心區。
老大把肉放到地上用鼻尖往前推了推。
推完,他抬起頭,胸口挺得高高的,像是想把自己擺成一隻成熟雄虎。
他的眼睛卻一直往蘇嬌嬌身上瞄,尾巴尖背著他自己,偷偷捲成一個小圈。
重樓走到蘇嬌嬌前面,龐大的身體擋住半邊視線,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嗯」。
站那兒。
老大耳朵往兩側撇開,前爪在泥地上踩了踩,又把那塊肉往前推了半寸。
我帶東西了。
蘇嬌嬌從重樓身側繞出來。
重樓尾巴一橫,想把她攔住,蘇嬌嬌低頭看了那條尾巴一眼。
尾巴收回去了。
她走到那塊肉前,先嗅了嗅老大,沒有什麼傷口。
這小子在自己的小地盤上過得還算像樣。
老大原本還端著,見蘇嬌嬌靠近,那點成熟架子碎得很乾淨。
他把腦袋往前一送,想鑽到她下巴底下,喉嚨里冒出一串壓不住的咕嚕。
重樓尾巴重重一掃,橫在他胸口。
老大被攔得往後退了半步,嘴邊那幾根狍子毛晃了晃。
他委屈地「嗷」了一聲,眼睛還盯著蘇嬌嬌。
蘇嬌嬌沒有讓他再靠近,只往前一步,伸舌舔掉他鼻樑上一點幹掉的血跡。
動作很短。
老大卻像被餵了一整頭鹿,尾巴一下翹到最高,翹到一半又想起重樓還在旁邊,趕緊往下壓。
尾尖壓了三次,最後還是卷了起來。
重樓看著那條尾巴,金色瞳孔眯了眯。
他低頭叼起老大帶來的肉,繞過老大,故意把肉放到離蘇嬌嬌更近的位置。
放完還用鼻尖推到蘇嬌嬌前爪旁,隨後把自己的大腦袋塞進她頸窩裡。
「嗷嗯。」
我也要。
蘇嬌嬌被他拱得脖側毛又亂了一片,抬爪拍在他額頭上。
老大站在邊界外,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耳朵慢慢朝前豎起。
......
山腳營地里,老王手裡的杯子磕在桌沿,茶水晃出半圈。
「老大回來了?還帶肉?這小子出息了啊!」
陳教授把畫面暫,筆尖在記錄紙上落得很穩。
「回訪親緣核心區,未發生強驅逐,重樓保持壓制。」
老王盯著畫面里重樓把腦袋往蘇嬌嬌頸窩裡拱,嘴角抽了抽。
「順便保持吃醋。」
陳教授的筆尖還沒離開紙面,屏幕里的老大已經把前爪往前探了半寸。
重樓的尾巴橫過去,啪地掃在他爪背前。
老大縮回爪子,喉嚨里擠出一聲短短的「嗷」。
給肉了。
重樓回頭看他。
老大倒地閉眼,裝睡。
三息後,他又把一隻眼睛睜開一條縫。
重樓還在看他,老大裝得更像了。
當天傍晚,重樓拖回一頭年輕馬鹿。
他把獵物放到洞口外的石地上,先撕開最柔嫩的部位,推到蘇嬌嬌面前。
蘇嬌嬌剛低頭咬住,灌木後就傳來細細的「噗噗」噴鼻聲。
重樓抬頭。
老大從灌木後探出腦袋,眼睛亮得像剛發現新寶貝。
「嗷。」
我還在。
重樓低低「嗯」了一聲。
滾。
老大耳朵一塌,尾巴尖卻往地上一勾。
他把鼻尖貼到泥地上,朝自己上午放肉的位置聞了聞,又抬頭看蘇嬌嬌。
飯錢交過了。
蘇嬌嬌咬著肉,慢慢抬起眼。
重樓擋到她面前,爪子按在馬鹿肩背上,身體把獵物蓋住大半。
老大看不見肉,只能看見父親寬厚的胸口和一雙眯起來的金瞳。
他退了一步。
退完,又不甘心地往旁邊挪,試圖從重樓尾巴後面看一眼。
重樓尾巴一甩,正好擋住。
老大:「嗷……」
蘇嬌嬌把嘴裡的肉吞下去,走到獵物另一側,撕下一塊肉,丟給他。
老大撲過去叼住,尾巴高高翹起。
他剛想往前蹭,重樓的喉音已經壓了出來。
老大叼著肉原地坐下,咬一口,看一眼蘇嬌嬌;再咬一口,又看一眼重樓。
重樓看著他把那塊肉吃完,整張虎臉都寫著後悔。
第二天清晨,後悔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