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繼續前進,來到了一個坡面。
背風,朝陽,雪層被踩實,不容易陷爪。
重樓轉身退到一側,把最暖、最平整的位置空出來,朝蘇嬌嬌短短嗚了一聲。
蘇嬌嬌走過去,先謹慎踩了踩。
她剛吃飽,困意開始往外冒。
她看了重樓一眼。
重樓站得筆直,像一隻負責巡邏的正經狼王。
若不是他尾巴已經悄悄掃出一道弧形溝,蘇嬌嬌差點就信了。
她慢慢趴下。
舒服。
風被坡面擋住,陽光落在白毛上,曬得她眼皮發沉。
蘇嬌嬌懶得動腦,側身一翻,把一隻冰涼後爪塞進重樓腹部最厚那片長絨毛里。
重樓整隻狼不動了。
連尾巴都停在半空。
蘇嬌嬌半眯著眼,又把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爪子都找地方塞進去。
北極狼腹部絨毛又密又軟,像毛毯熱乎乎的包住肉墊。
重樓胸膛起伏到一半,硬生生放輕。
他前爪往外挪了半寸,給她騰出更舒服的位置,尾巴慢慢繞成半圈,虛虛蓋住她的後爪,卻不敢壓實。
蘇嬌嬌眼皮掀開一條縫。
「嗚?」
重樓喉嚨里擠出一點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腦袋偏向旁邊,裝作在觀察遠處。
蘇嬌嬌的臉頰蹭過重樓胸口,蹭掉一撮浮毛。
那撮白毛掛在她鼻尖上,癢得她打了個小噴嚏。
重樓眼底那點野氣徹底軟下去。
他緩緩低頭,先試探著碰了碰她頸側被風吹亂的毛,見她沒有躲,便伸出舌尖,一下一下替她舔順。
蘇嬌嬌耳朵動了動,沒睜眼。
重樓的動作更輕,尾巴卻在她爪背上收緊了一點,沒敢再多動。
蘇嬌嬌半邊臉埋在他胸前長毛里,鼻尖被暖意烘得發癢。
重樓舔順頸毛後,又繞到她耳後,專挑被風吹亂的絨毛一點點理開。
那地方太敏感了。
蘇嬌嬌耳朵一彈,後爪從他腹毛里抽出來推開他。
重樓立刻停住,喉嚨里擠出短短一聲。
「嗚。」
不舔了。
蘇嬌嬌眯著眼看他。
重樓把下巴擱到雪面上,爪子規規矩矩疊好,只有尾巴尖在她爪背外側悄悄蹭了一下。
蘇嬌嬌剛要把爪子重新塞回去,天邊顏色忽然暗了半截。
低壓雲層從北面壓過來,像一整片灰黑色冰蓋貼著地平線滑動。
風先變了方向,原本被坡面擋開的寒氣繞過岩脊,從側後方灌下,卷著細碎冰晶拍在蘇嬌嬌臉上。
她被吹得打了個響鼻,短圓耳朵貼到腦袋兩側。
蘇嬌嬌差點被他拽得腳下打滑。
他鬆口,拿肩膀頂她後背,示意她往岩壁方向走。
......
偽裝棚里,老馮已經把備用電池塞進內袋,朝小江打了個手勢。
「收設備,強寒流提前了。」
小江把無人機回傳屏轉到自動記錄模式,手指凍得發硬,還不忘把長焦對準那兩團白影消失的方向。
「重樓改路線了,他知道哪裡能避風。」
「人撤。」老馮拔掉一組線纜,壓低帽檐,「留下三號、七號遠程機位,別追太近。」
風聲拍在偽裝棚外,遮布鼓起又塌下。
小江最後看了一眼屏幕。
重樓在前側開路,雌狼被護在岩脊陰影里,行動利索。
老馮把設備箱扣死,嘴裡嘟囔:「這小傢伙漂亮是漂亮,碰上北極第一場狠風,一點也不含糊。」
屏幕里,風雪越來越密。
開闊坡面已經看不清麝牛留下的蹄坑,只有一片橫飛的白雪。
蘇嬌嬌的睫毛上結了霜,她抬爪擦了一下臉,爪步慢了半拍。
重樓沒有催。
他在前方兩步的地方停下來,等她跟上。
蘇嬌嬌咬牙往前跑。
「嗚嗷。」
我能行。
重樓沒再叼她,根據記憶力的路線帶她鑽進兩道凍土岩壁之間。
狹窄風縫入口處積著雪,重樓先擠進去,低頭嗅了一圈,又刨開堵著的雪塊,露出深處一處天然石穴。
蘇嬌嬌站在入口處,探頭看了看。
小,硬,唯一優點是不會被外面的風直接颳走。
她剛想試著往裡鑽,重樓卻誤會了。
他以為蘇嬌嬌嫌棄,耳朵往後一壓,用肩膀貼住她側身,半推半趕地把她往最裡面塞。
蘇嬌嬌被他推得踉蹌兩步,爪子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嗷!」
我自己會走!
重樓裝沒聽見,寬大的肩把她往洞穴深處一拱。
外面的風呼呼吹,冰粒打在洞口石壁上,噼里啪啦響。
天徹底黑下來前,寒流席捲了整片凍原。
氣溫又下降了。
洞穴里仍有風從入口灌進來,蘇嬌嬌蜷成一團,四爪往腹下收,鼻腔被冷氣刺得連打兩個響鼻。
重樓原本伏在洞口外側,聽見動靜,轉頭看她,然後轉過身橫到洞口,把灌進來的寒風擋掉大半。
洞穴窄,兩頭北極狼幾乎沒有多餘空隙。
他把前爪收緊,儘量不壓到蘇嬌嬌,又把尾巴繞到她背後,擋住石壁上的冷意。
風吹在他背毛上,外層粗毛很快結出一層白霜,可洞內深處的溫度一點點回升。
蘇嬌嬌抬起臉。
重樓的背擋在洞口,風每一次撞上來,他肩部肌肉都會繃一下,卻始終沒有挪開。
她身體上那點寒冷,慢慢被另一種的酸軟擠開。
蘇嬌嬌把下巴搭在他前腿上,鼻尖蹭過他胸前最厚的長毛。
外面風聲尖嚎,洞裡卻只剩下重樓低低的呼吸,和他偶爾發出的安撫聲。
蘇嬌嬌終於把臉徹底埋進他胸前長毛。
重樓整隻狼僵了半息,隨後低頭貼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又啞又黏。
「嗚……嗷嗚。」
稍微忍一晚,明天我去把南邊那個最大最乾燥的冰穴給你搶過來。
蘇嬌嬌在他毛里悶悶哼了一聲。
風縫外,遠程自動夜視鏡頭的紅點被雪粒蓋住又露出。
畫面里,洞口全是被風吹橫的冰雪,洞內兩團白影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