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縫外的雪聲先慢下來。
重樓低低「嗚」了一聲,先鑽出去,抖掉滿背碎霜,又回頭把腦袋伸進來。
走了,搶洞穴,那傢伙之前搶我的獵物,我們搶它洞穴。
蘇嬌嬌懶懶打了個哈欠站起來。
重樓在前面開路,沒有走坡面正中。
他貼著岩脊陰影往南繞,前方幾處白得過分平整的冰面,他聞都不聞,直接帶蘇嬌嬌從旁邊苔原坡繞開。
蘇嬌嬌跟在後面,看他走幾步就回頭一次,尾巴偶爾貼著雪面掃出半弧。
她故意放慢半拍,重樓果然停在一塊矮岩旁,裝作嗅風,耳朵卻全朝她這邊豎著。
蘇嬌嬌從他身邊經過時,尾巴尖掃過他鼻樑。
重樓金瞳亮了一下,剛要貼上來,蘇嬌嬌一爪按在他前爪背上。
重樓把爪子乖乖收回去,喉嚨里憋出一串小狗似的哼聲,又繞到上風處,把自己的氣味和身體擋在她外側。
南邊地勢漸低,凍土岩壁被風雪切出一道長長峽谷。
峽谷口有舊蹄印,被雪掩了一半,旁邊散著幾團麝牛長毛。
再往遠處,空氣里有海岸方向的咸腥味,還有鳥類羽毛留下的淡淡油脂氣。
蘇嬌嬌精神了一點,沿著一片灰綠苔原坡往下看。
凍土壁下方有個洞口,位置高於積雪線,外緣被風磨得乾淨,洞裡黑黢黢的,看著比那條石縫寬敞許多。
可她剛靠近兩步,鼻尖就捕捉到不對勁,有成年雄狼。
蘇嬌嬌前爪停在雪沿上,尾巴也壓低了。
洞口左側堆著幾截啃白的兔骨,羽毛被風揉成一團,卡在石縫裡,旁邊還有鳥翼。
重樓鼻子抽了兩下,他往前半步,把蘇嬌嬌擋在身後,肩背上的長毛被風吹開,露出繃緊的肌肉線條。
蘇嬌嬌剛想繞到側邊看,重樓已經轉身,低頭用鼻尖碰了碰她額頭,又拿肩膀把她往一塊高處背風石後推。
「嗚。」
待著。
蘇嬌嬌被推得爪子在雪裡劃出兩道淺痕,她扭頭咬住他胸前一撮長毛,往反方向拽了一下。
「嗷。」
一起。
重樓發出一聲壓著火的低哼,尾巴掃過她前爪,像是想把她整隻狼都圈進石後。
蘇嬌嬌把那撮毛鬆開,繞開他,從岩石另一側鑽過去。
她沒有貼洞口,只占住下風側一條窄路,前爪踩在凍硬的苔蘚上,身體半低,隨時能退也能撲。
重樓盯了她一息,最終只把位置往前挪,擋住洞口和她之間最短那條線。
洞裡傳來爪子刮石的聲響。
一隻流浪公狼從暗處探出頭。
比普通成年北極狼瘦,它先看重樓,又看向側後方的蘇嬌嬌,牙根慢慢露出來。
「嗷——」
重樓沒有回應那聲驅趕。
兩隻雄狼隔著洞口外那片雪地,緩慢繞了半圈。
流浪公狼先刨了一下雪,把一塊舊骨踢到前方。
骨頭滾到重樓爪邊,咔一聲停住。
蘇嬌嬌耳朵往前扣,剛想提醒,流浪公狼已經從側面撲出來。
重樓借著它衝過來的勢頭迎上去,吻部一偏,咬住它肩頸交界處。
兩團白影砸進雪裡。
撕耳、咬肩、壓背,逼對方退讓。
流浪公狼被壓得半邊身體陷進雪裡,卻還在掙。
蘇嬌嬌從下風側斜撲過去,一口叼住流浪公狼後腿外側的毛皮,狠狠往後一扯。
那公狼吃痛回頭。
重樓等的就是這一下。
他前爪壓住對方肩背,犬齒重新扣上去,咬在肩頸厚毛下方,流浪公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嗚鳴。
蘇嬌嬌鬆口退開,避到岩石邊緣。
流浪公狼試著起身,重樓卻把胸膛壓低,整隻狼的重量都壓在它上方,嘴裡發出一聲又短又沉的警告。
再動,就撕。
風卷著雪從峽谷口灌進來。
流浪公狼終於把尾巴夾到腹下,耳朵貼平,側著身體露出半邊脖頸。
它嘴裡還在低低吼,爪子卻不再往前刨。
重樓鬆口,往後撤了半步。
那公狼爬起來時踉蹌了一下,肩頸處的白毛被血染出一片淺紅。
它夾著尾巴往峽谷外退,退到十幾步外,又回頭沖洞口低吼。
重樓向前邁了一步。
流浪公狼轉身就跑,瘦長的背影很快被飛雪吞進灰白坡地。
蘇嬌嬌從石後出來,先聞了聞重樓嘴角。
重樓卻把頭一偏,像怕她嫌棄似的,用雪蹭了蹭嘴角,沒蹭乾淨,反而把半邊臉弄得更狼狽。
蘇嬌嬌伸爪拍住他臉。
「嗷。」
別動。
重樓乖乖低頭,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壓住。
她湊近舔掉他嘴邊一縷血,舔完還嫌棄地甩了甩舌尖。
重樓金瞳亮得嚇狼,剛想往她耳後蹭,蘇嬌嬌已經轉身看洞。
「嗚。」
先清理。
重樓的耳朵唰地立起來。
他衝進洞口,先用前爪把那些舊骨頭扒出來。
兔骨、鳥翼、幾團凍硬的羽毛殘渣被他一爪一爪踢到下風處。
洞口裡還有一截被啃空的腿骨,他嫌礙事,低頭叼起,甩到峽谷邊的雪溝里。
骨頭滾下去,砸出一串脆響。
蘇嬌嬌慢悠悠繞著洞口走了一圈,鼻尖掃過石壁。
洞裡原本流浪公狼的氣味被風口吹散了不少,最深處乾燥,地面高出積雪線,寒流再來時也不容易灌滿。
還行。
比昨晚那條石縫強多了。
三號遠程機位轉了一下,鏡頭剛捕捉到重樓把最後一團腐敗羽毛踢飛,畫面就被他叼著乾草回來的身影占滿。
臨時監控車裡,老馮看著前一分鐘還滿嘴血地把流浪公狼壓進雪裡的重樓,此刻叼著一片乾草和乾苔蘚,站在洞口旁邊,尾巴低低搖了一下。
「這傢伙簡直是雙面獸!」
洞裡,蘇嬌嬌繞著重樓轉半圈,鼻尖貼近他肩頸。剛才打鬥留下的傷不深,只是被對方犬齒刮掉一撮毛,皮下滲了細細一線血。
重樓把受傷那側往石壁藏,腦袋卻往她面前湊,嘴裡嗚嗚哼哼。
看我幹什麼,要貼貼嗎。
蘇嬌嬌一爪拍在他吻部,然後低頭舔掉那點血。
傷口被舌面碰到,重樓肩背繃了一下,尾巴卻出賣得徹底,掃得洞口雪粉亂飛。
「嗷。」
安靜點。
重樓只好把尾巴壓到肚皮下面,蘇嬌嬌舔完,故意叼住他耳後厚毛往旁邊一拽。
他順著力道趴下,四爪攤開,腹毛露出來,眼睛還盯著她。
蘇嬌嬌原本想訓他兩句,看到那片熱乎乎的絨毛,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她把四隻爪子一隻一隻塞進他腹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