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喉嚨里哼了一聲,腦袋往峽谷外偏了偏。
我去。
蘇嬌嬌一口咬住他頰邊厚毛,往旁邊一拽。
她又不是廢物點心,原生是狼後的大女兒,巡邏、圍獵、帶幼崽躲風雪,哪樣沒幹過?
重樓被拽得腦袋偏過去,耳朵卻悄悄往她嘴邊貼。
蘇嬌嬌鬆口,轉身鑽出洞口。
重樓跟上來,腳步貼得比影子還緊。
她往左,他往左;她停下聞雪,他也跟著把鼻子扎進去;她回頭,他就若無其事地抬頭看天,尾巴尖在雪裡掃出一條心虛的溝。
蘇嬌嬌剛嗅到一縷陌生公狼的殘味,重樓已經黑著臉過去了。
他先用爪子刨開表層雪,鼻子貼近確認,隨即轉身,後腿一抬。
蘇嬌嬌:「……」
行。
很有領地意識。
她繞過那塊石頭繼續往前,沒走二十米,又一處舊味道被風卷出來。
重樓再次衝過去,惡狠狠覆蓋一遍,走出兩步,像覺得不夠,又回頭補了一遍。
蘇嬌嬌站在雪坡上看他忙活。
這哪是擴散孤狼。
這分明是移動氣味塗改液。
重樓覆蓋完,抬頭見她看著自己,兇巴巴的臉立刻軟下來,喉嚨里夾出一點討好的「嗚」。
蘇嬌嬌甩了甩尾巴,繼續向海岸方向走。
風裡多了咸腥味。
凍原盡頭,灰白色海岸線被冰層封住,遠處海面冰層高低起伏,裂縫裡偶爾傳出水流擠壓的悶響。
蘇嬌嬌停在一處高坡,迎風嗅了嗅。
海豹。
她精神一振,四爪踩著冰雪往下走。
重樓立刻繞到她前側,先踩過幾片,確認能承重後,才回頭催她過去。
……
遠處偽裝帳篷里,小江把鏡頭焦距推近,筆尖在防水記錄板上停了停。
「他們沒繼續搜兔子。」
老馮聽見這話,湊到監視器前。
畫面里,兩隻白狼一前一後貼著冰岸移動,雌狼走得很穩,時不時停下聞風。
雄狼則像個過度緊張的保鏢,凡是冰面有裂痕,他都要先踩一腳。
小江壓低聲音:「她像在找海豹換氣孔。」
「海豹?那通常是北極熊的食譜。」
屏幕上,蘇嬌嬌已經壓低身體,順著風向繞開一片雪脊。
小江迅速標點:「這個雌狼不只是漂亮,她很會利用風。你看,她一直在下風側。」
老馮盯著那團幾乎融進冰面的白影,半晌憋出一句:「重樓這回算撿到寶了。」
縫隙邊緣有被反覆磨過的圓滑痕跡,冰下水腥味比別處更重。
她放輕爪步,繞著冰縫走了半圈,選了下風處趴下。
腹部貼上冰面的,蘇嬌嬌忍住想縮爪的衝動,把身體壓得更低,耳朵貼平,鼻尖幾乎藏進前爪之間。
白色長毛和雪面融成一片。
只要她不動,遠處看過去,頂多是一塊長了毛的雪包。
重樓蹲在旁邊,金瞳盯著她貼在冰上,臉色越來越不好。
蘇嬌嬌用眼角餘光警告他。
別動。
重樓忍了三息。
第四息,他悄悄伸出一隻前爪,想塞到她腹部下面。
蘇嬌嬌:「……」
她尾巴尖輕輕一抽,打在他爪背上。
重樓把爪子收回去,委屈地哼了一聲。
冰縫下方忽然傳來水聲。
蘇嬌嬌全身繃緊。
來了。
重樓也聽見了,肩背肌肉壓低,呼吸放得極輕。可他的眼睛還盯著她肚子底下那片冰。
水聲靠近,又停住。
冰下的海豹很謹慎。
蘇嬌嬌一動不動,連睫毛上的霜粒都沒抖。
偏偏旁邊那隻狼憋了半天,終於又伸出爪子,試圖從側邊墊進去。
毛絨絨的大爪剛碰到她腹毛,冰縫下的水聲猛地一縮。
蘇嬌嬌氣得轉頭,一口咬住重樓耳朵。
他整隻狼僵在原地,眼睛亮得嚇人,還想把耳朵往她嘴裡送。
蘇嬌嬌牙尖一緊。
老實點。
就在她鬆口回身的剎那,冰縫裡「嘩啦」一聲。
一顆圓滾滾的斑點腦袋破水而出。
環斑海豹黑亮的眼睛剛露出冰面,濕漉漉的鬍鬚還掛著水珠。
蘇嬌嬌後爪蓄力。
但重樓比她更快。
那隻剛才還委屈巴巴求墊肚子的傢伙,貼著冰面彈出去,像一發從雪裡轟出的白色炮彈。
海豹驚得往下一縮,水花濺了蘇嬌嬌滿臉。
重樓前爪扣住冰縫邊緣,半個胸膛幾乎壓進水裡,犬齒擦著海豹後頸咬下去。
海豹瘋狂扭動,肥厚身體卡在孔邊,尾鰭拍得冰水四濺。
蘇嬌嬌顧不上擦臉,撲到側邊,一口咬住海豹肩後厚皮,四爪死死扒住冰面。
滑。
太滑了。
她腳掌厚毛能防冰,卻架不住海豹一身油脂。
那東西像塊會掙扎的肥皂,差點從她牙下溜走。
重樓低吼一聲,後爪在冰面劃出幾道白痕,硬生生把海豹往上拖。
蘇嬌嬌順勢換位,咬住更靠後的皮肉,身體往反方向墜,用自己的重量卡住它下沉的勢頭。
海豹最後一次拍尾,冰縫邊緣碎裂一小塊。
重樓重新撲上去咬住海豹要害。
咔。
掙扎停了。
冰面上只剩水滴滾落的聲音。
蘇嬌嬌趴在雪上,臉上、胸前全是冰水,漂亮白毛濕成一綹一綹,整隻狼像剛被誰按進海里涮過。
重樓叼著海豹,先不管獵物,拖著半濕的身體衝到她面前。
他鼻尖飛快碰她肩膀、頸側、前爪,確認沒傷到後,喉嚨里發出一串又急又軟的嗚咽。
蘇嬌嬌甩了甩臉上的水。
一滴冰水正好甩到重樓鼻尖。
她盯著他。
重樓耳朵一點點往後貼,尾巴也不敢搖了。
蘇嬌嬌慢慢湊過去,舔掉他眼角濺上的水珠,然後一爪按住那隻剛才差點壞事的前爪。
「嗷。」
再亂墊爪子,今晚你睡洞口。
重樓立刻把海豹往她面前推,連帶著自己也趴下,腹毛攤開,眼睛濕漉漉地望著她。
蘇嬌嬌剛要低頭咬第一口,遠處冰丘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噴氣聲。
風向一變,一股濃重的獸腥味壓了過來。
重樓的身體先於聲音繃緊,金瞳越過蘇嬌嬌肩後,死死盯住冰丘頂端。
一顆巨大的白色腦袋從雪脊後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