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極熊。
蘇嬌嬌後頸的毛全炸開了。
這玩意兒不是能靠兩隻狼硬碰的對手。
重樓沒有像平時見到公狼那樣衝上去犯渾。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音,肩膀橫過來,將蘇嬌嬌往側邊一頂。
撤。
蘇嬌嬌順著他的力道滑開半步,爪墊擦過冰面,穩住身體的同時,尾巴壓低,眼睛死死盯著北極熊的前爪。
北極熊已經看見了他們,也看見了冰面上那頭環斑海豹。
它邁下雪脊,黑眼睛在兩隻白狼和獵物之間轉了一圈。
重樓忽然低頭,一口咬住海豹頸側最肥厚的脂肪層。
犬齒刺進油亮皮肉,他頸部肌肉暴起,硬生生往後撕。
海豹屍體被拖得偏了一寸,血和油脂在冰面上拉出一道亮痕。
北極熊噴出一口白霧,步子加快。
蘇嬌嬌心領神會,往側風向竄出兩步,短促尖嘯一聲。
「嗷!」
聲音被海風卷著擦過北極熊耳側。
那顆巨大的白腦袋果然偏了偏,黑鼻子朝她的方向追了一下。
就這兩秒。
重樓猛地甩頭,連皮帶肉扯下一大塊海豹脂肪,血水濺上他胸前長毛。
他叼著那塊肥肉轉身就跑,四爪在冰面上刨出飛濺的雪粉。
蘇嬌嬌同時從另一側衝出。
兩隻白狼一左一右,貼著錯綜複雜的冰縫區掠過去。
蘇嬌嬌選的都是窄縫邊緣,北極狼的腳掌能穩住,北極熊那種體重卻要多掂量半息。
重樓叼著肉,仍比她慢不了多少,金瞳時不時掃向她的落爪點。
北極熊追了幾步,前爪踩到一條細裂縫邊緣,冰殼往下陷了一塊。
它停住了。
冰窟窿旁邊還剩小半截海豹殘骸,血腥味濃得壓過海風。
北極熊低頭聞了聞,又朝兩隻狼消失的方向噴出一口氣,最後轉身回到海豹旁,厚爪按住屍體,低頭撕咬起來。
遠處偽裝棚里,老馮扣著鏡頭。
他壓著嗓子,「這倆在北極熊嘴邊搶肉,還知道只搶最好那一塊!」
小江盯回傳畫面。
「收益最大化。海豹脂肪熱量最高,夠他們撐一段。重樓沒貪,小雌狼負責引開視線,分工很合理。」
老馮看著畫面里北極熊埋頭吃海豹,又看向另一塊屏幕上飛快移動的兩個白點,「她選的路線也很合理。」
兩公里外,海風終於把北極熊的腥味吹散。
蘇嬌嬌先鑽進一塊背風巨石後,胸腔起伏得厲害。
重樓叼著那塊肥肉繞進來,把肉往雪地上一丟,連喘氣都顧不上,先低頭聞她肩膀。
蘇嬌嬌剛要開口,他已經繞到她另一側,鼻尖從頸側蹭到前腿,又檢查她被冰水打濕的胸毛。
確認沒有血味,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氣,耳朵從繃緊的角度軟下來。
滿嘴血,胸口也一塌糊塗,偏偏眼裡只裝著她有沒有掉毛。
蘇嬌嬌看著他這副傻樣,湊過去舔掉他吻部邊緣的血滴。
重樓尾巴剛要搖,蘇嬌嬌一爪壓住他的前爪。
「嗚。」
別嘚瑟,先吃。
重樓把肥肉往她嘴邊推,自己卻往後退了半步,喉嚨里滾出又輕又黏的聲音。
你吃。
蘇嬌嬌低頭咬了一口。
海豹脂肪厚實,帶著濃重腥味,可熱量扎紮實實。
她咽下後,把剩下的肉往重樓那邊拱。
重樓不動。
蘇嬌嬌抬爪,按住他沾血的嘴。
「嗷。」
一起吃。
重樓這才低頭咬住她剛咬過的邊緣,尾巴在身後雪地里掃出一條弧。
兩隻狼挨著分食獵物,熱量一點點把四肢里的冷意逼出去。
熱量順著喉嚨往下滾,蘇嬌嬌僵到發麻的爪尖終於一點點活了過來。
......
最後一小塊海豹脂肪咽下去,蘇嬌嬌舌尖被濃重腥味糊得發黏,低頭就在雪地里蹭嘴。
剛蹭了兩下,旁邊那顆沾著血水的大狼腦袋就湊了過來。
重樓鼻尖貼上她吻部邊緣,舌頭一卷,搶在她自己清理乾淨前,把那點油脂舔走了。
蘇嬌嬌抬爪按住他的臉。
「嗷。」
我自己會舔。
重樓被她按得半邊臉陷進雪裡,喉嚨里發出一串軟得發膩的哼聲。
他身上還帶著冰水和血腥味,偏要往她身上貼。
「嗚嗚……嗚。」
冷,貼貼。
蘇嬌嬌看著他胸前那片被血水染得亂七八糟的白毛,又看了看他背後被風颳起的雪粒。
冷?
重樓已經不管她信不信,把她半邊身子嚴嚴實實圈住。
蘇嬌嬌嫌棄地往外挪了半寸。
風從巨石邊緣一掠,冰粒子擦著她耳尖飛過去。
她又默默挪了回去。
重樓金瞳亮得厲害,尾巴尖剛要搖,被蘇嬌嬌一爪踩住。
他低頭蹭她爪背,哼得更黏。
......
太陽越來越接近冰原邊緣,極晝即將結束。
蘇嬌嬌抬頭嗅風,必須趕在更漫長的黑暗來臨之前,做好儲備。
她把嘴邊最後一點雪蹭掉,四爪踩實,沿著巨石往前挪。
重樓貼在她上風側,寬背把捲來的冰粒擋住大半。
他走兩步就偏頭看她一次,見她沒被風吹得眯眼,尾巴尖才敢在雪面上輕輕掃一下。
蘇嬌嬌懶得理他。
極晝一旦結束,接下來幾個月的光照會越來越少,獵物遷徙也會變得難追。
她和重樓現在是兩隻散裝狼,想穩穩活過這片冰原的極夜,必須找到大肉。
蘇嬌嬌短圓耳朵忽然向前扣住,鼻尖抽動兩下,她身體壓低,眼睛亮了亮。
重樓也聞到了。他先沒往前沖,反而橫過肩膀攔了她半步,喉嚨里滾出一聲短短的「嗚」。
別硬上。
蘇嬌嬌斜他一眼。
她看起來像那麼沒腦子的狼嗎?
重樓把腦袋低下來,用鼻尖碰她耳後,哼得又軟又黏。
像。
蘇嬌嬌一爪拍在他鼻樑上。
兩隻白狼貼著雪脊往下繞。
淺谷里,一小群麝牛正在緩慢移動。
成年牛長毛拖過膝下,角尖向外,幾頭小牛被護在中間。
重樓鼻子貼近雪面,繞到另一處高坡聞了聞,回來時把尾巴壓低,在她面前輕輕一甩,示意谷口右側有硬冰。
蘇嬌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片雪面下面應該藏著薄冰和裂縫,麝牛被逼急,衝過去有可能摔,但他們也有可能滑進冰口。
不能賭。
她往左側抬了抬吻部。
重樓金瞳盯著她,明顯不想讓她靠太近。
蘇嬌嬌先一步從雪脊後滑下去,腳掌落地無聲,尾巴壓到與背齊平。
重樓被她甩開半個身位,發出低低地聲音,繞到更外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