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嘴邊最後一點血沫被舔乾淨,她抬頭看了一眼天頂。
極光還鋪在天頂,紫綠光帶被風推著卷過雪原,雪丘、風溝和冰殼邊緣都被鑲出淺淺的冷邊。
比起純黑的極夜,這樣的光夠奢侈了。
她沒有急著回洞,鼻尖動了動。
岩雷鳥的血味還在,旅鼠舊洞裡的土腥也沒散,再往遠處,還有很淡很淡的北極兔味道。
重樓見她往風溝那邊挪,立刻橫到她身前,胸口擋住路,喉嚨里壓出一聲低低的「嗚」。
夠了。
「嗷。」
我就去看看。
重樓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樓耳朵往後壓了壓,才不情不願地讓開了。
但他讓得很有限。
他走在上風側,先一步把前爪壓到雪殼上,試出沒有空響,才回頭看蘇嬌嬌。
蘇嬌嬌繞開他,尾巴尖從他臉側掃過去,帶起一點雪。
重樓尾巴反而搖了一下。
蘇嬌嬌:「……」
兩隻狼沿著風溝邊緣前行,前方一片低矮雪丘背後,苔蘚被刨開了幾塊。
蘇嬌嬌停下,鼻尖貼近邊緣聞了聞。
新鮮咬痕。
雪面上還有成串淺淺爪印,應該有北極兔剛在這裡停過,可能還沒離開太遠。
她壓低身體,肩背一線收緊。
重樓湊了過來。
蘇嬌嬌以為他也聞到了兔子留下的氣味,結果下一秒,濕熱舌尖落在她吻側。
她一時沒躲,等他又想順著頰邊往耳後蹭,才反應過來,一爪推在他臉上。
「嗷嗚。」
捕獵呢,嚴肅點。
重樓被推開半步,金瞳亮得很,半點沒覺得自己耽誤事。
遠處機位在極光下捕到兩隻白狼一前一後的影子。
監控車裡,小江把畫面放大,指尖點在風溝邊緣那條明暗線附近。
「極光不能像白晝一樣照亮雪原,但能短暫提高輪廓辨識度。風溝、雪丘邊緣,還有移動影子,在這種光下會更容易被發現。」
老馮盯著畫面另一角。
重樓的尾巴正橫在溝沿,蘇嬌嬌一越線,他就把尾巴往前挪一點。
低矮雪丘後,雪面輕輕動了一下。
蘇嬌嬌忽然伏低,重樓從她左側繞開,腳步放得極輕,壓住上風口。
北極兔還在雪丘背後,它也聞到了狼味。
下一秒,一道灰白影子從雪丘後竄出來,長後腿在雪面上一蹬,貼著風溝邊緣就要逃。
蘇嬌嬌沒有直追。
她橫切過去,身體幾乎貼著雪面,先封住它往風溝下方竄的路。
兔子趕忙往另一側沖。
重樓從另一側橫掃過去,低吼聲貼著雪面滾開,正好堵住兔子外逃的方向。
北極兔被逼得回頭,慌亂中重新撞向蘇嬌嬌所在的撲擊線。
蘇嬌嬌後腿一蹬,整隻狼從低處彈起,犬齒精準扣住兔頸,北極兔蹬了兩下,很快垂下去。
兔血味被冷風壓低,熱氣從斷口處散開。
重樓繞到她身側,鼻尖順著她前爪、肩側、胸口一路聞過去。
蘇嬌嬌被他聞得尾巴一甩。
「嗷?」
她用尾巴抽了抽他的腿,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重樓沒吭聲,只把鼻樑壓在她爪背上嗅了嗅,才慢悠悠挪開。
極光從他背後鋪過去,把那雙金瞳映得亮得過分。
蘇嬌嬌盯了他一眼,低頭咬開兔腹,撕下來一塊肉,推到他嘴邊。
重樓沒立刻接,先偏頭看了看她。
蘇嬌嬌爪子在雪上一壓,尾巴尖掃了他一下。
「嗷。」
吃。
他這才低下頭,把肉叼住。
牙尖合上的時候,故意沒有咬斷,半塊肉還拖著一點細筋,掛在嘴邊晃了晃。
蘇嬌嬌看得想笑,又忍住了,伸爪把那條快掉的肉絲按回去。
重樓順勢往她爪底下蹭了蹭。
蘇嬌嬌和重樓一左一右分開,配合著把那隻北極兔撕成兩份。
分到一半,重樓忽然抬頭,又湊過來聞她的四隻爪子。
蘇嬌嬌:「……」
她低頭看他,眼裡明晃晃寫著「你還沒聞夠」。
重樓不躲,前爪在雪上輕輕一扒,把她那隻沾了兔血的爪子攏到自己跟前,先聞爪墊,再聞趾縫,聞完一隻換一隻。
蘇嬌嬌把他腦門往下一按。
「嗷嗚。」
夠了沒有?
重樓被按得趴低了些,嘴裡還叼著肉,尾巴尖一下一下點著她的肉墊。
遠處監控車裡,老馮把這一幕看得直咂嘴。
「這狼是把檢疫流程都學會了。」
極光下,蘇嬌嬌把最後一截兔後腿咬下來,放到重樓面前。
重樓這才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含住那塊肉,明明吃的是自己的那份,偏偏看上去像她在餵他。
蘇嬌嬌低頭去啃另一邊,她的嘴邊很快沾了點血,白毛底下那抹紅顯得格外扎眼。
重樓見了,前爪立刻往前一挪,想替她舔掉。
蘇嬌嬌抬尾一抽,重樓立馬抬起爪子條壓住那條尾巴,裝作很老實的樣子,等她低頭再去咬肉,他輕輕舔了一下她鼻尖。
蘇嬌嬌動作一停。
「嗷。」
重樓立刻縮回去,嘴裡還叼著那塊肉,眼神卻無辜得很。
蘇嬌嬌尾巴尖在他爪底下又悄悄動了兩下,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她盯著他一回兒,終究沒抽出來,低頭把最後幾口肉咽下去。
就在這時,風忽然變了。
蘇嬌嬌耳朵猛地扣平,鼻尖也抬了起來。
重樓也停下來動作,尾巴收緊,前爪壓雪,金瞳朝風溝方向掃過去。
「嗚。」
蘇嬌嬌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前方那道被極光照亮的溝沿,極光正一點點往暗裡縮,像天頂被誰悄悄掐滅了一截。
「嗷。」
撤。
重樓先朝風來的方向嗅了兩下。
冰粒順著他的鼻樑砸下來,他耳朵一下壓平,喉嚨里擠出一聲急促的低嗚。
他們右前方有一片低洼雪面,從那裡切過去能少繞一段,但看著平,下面可能全是空的。
她尾巴壓低,轉身踩回自己的舊爪印。
「嗚。」
走原路。
重樓耳朵往後一貼,跟上她的步伐往前走。
黑暗雪原上,極光最後一點綠光落在兩隻白狼身上。
重樓的鼻子動了動,對著蘇嬌嬌叫了一聲。
「嗷!」
快走!
暴風雪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