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睡得並不沉,蘇嬌嬌的尾巴結結實實落在他背上,震得周圍水草都晃了晃。
他卻只是抬起頭,看向蘇嬌嬌,像是在問她尾巴疼不疼。
蘇嬌嬌自己也愣住了。
她只是被噩夢嚇壞了,下意識地想找個東西發泄一下,結果就……
看著重樓那身體上被自己抽出來的印子,蘇嬌嬌心裡升起了一絲絲的心虛。
但這點心虛,很快就被「生一窩小蛇」的恐懼給淹沒了!
都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他,她怎麼會做這種可怕的噩夢!
蘇嬌嬌理直氣壯地瞪著他,尾巴尖還在煩躁地抽著水。
接下來的日子,蘇嬌嬌的「孕期恐慌綜合徵」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愈演愈烈。
她每天一醒,先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吃了一條魚,心裡就咯噔一下。
身體稍微有點犯懶,她便懷疑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轉眼,一個月就過去了。
這一個月,她明明照常捕獵,照常曬太陽,甚至還比以前吃得更多,心裡那根弦卻始終沒松下來。
短短三十天,被她硬生生熬出了幾個月的漫長。
這天,蘇嬌嬌趴在一處溫暖泥灘上,半個身子浸在淺水裡,金色鱗片被陽光曬得發亮。
她慢吞吞低下頭,仔仔細細打量自己的腹部。
平坦,緊實,沒有半點鼓脹。
她又扭著身體,從不同角度看了好幾遍,甚至伸出尾巴尖碰了碰腹部。
一切正常。
……
與此同時,攝製組營地內,老魏正盯著連續一個月的監測記錄,頭髮都快被自己薅禿了。
「這不可能!」
小季趕緊湊過去,看著屏幕上那兩條起伏平穩的曲線,又翻了翻最近的影像記錄。
「金蛇這一個月吃得挺好啊。」小季指著畫面,「前天吞了條大魚,昨天還抓了一隻水鳥。她不但沒禁食,體型還在緩慢增長。」
老魏盯著數據,眉頭擰得死緊。
按照他們的判斷,蘇嬌嬌和重樓在洞穴內停留了很久,可一個月過去,蘇嬌嬌的狀態卻和預想中完全不同。
她沒有減少進食,沒有長期靜伏,也沒有出現明顯的妊娠徵兆。
「難道沒有成功受孕?」
老魏沉默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從目前的記錄看,可能性很大。」
畫面中,蘇嬌嬌忽然抬起頭,他開始復盤這一個月的狀態。
吃得好,睡得香,除了每天因為擔心懷孕而間歇性發瘋之外,身體倍兒棒。
一個讓她整條蛇都豁然開朗的念頭竄進了她的大腦。
她該不會……壓根就沒懷上吧?!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原本緊繃的身體像是一下子卸掉了所有力氣,隨後又在下一秒興奮得幾乎要彈起來。
沒有!
她真的沒有懷!
蘇嬌嬌一頭扎進水裡,龐大的金色身軀在清澈些的淺水中翻滾起來。她把水草壓得東倒西歪,尾巴拍出大片水花,整條蛇像一團終於活過來的金色火焰。
輕盈!自由!
壓在心頭一個多月的巨石被挪開了,巨大的喜悅淹沒了她!
她沒懷孕!她不用生那一窩幾十條的小蛇了!
滿血復活的蘇嬌嬌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直接朝著正在不遠處水域巡視的重樓沖了過去。
他回過頭,一道金色殘影已經撞到了面前。
「砰!」
重樓猝不及防,被撞得在水裡翻了半圈。
還沒等他穩住身體,蘇嬌嬌已經得意洋洋地纏了上來。
五米長的金色身軀一圈圈繞住他,腦袋不管不顧地往他漆黑的腦袋上蹭,嘴裡發出輕快又急促的噴氣聲。
重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蹭得有點懵,但他幾乎是立刻就放鬆了身體,任由蘇嬌嬌把他纏得結結實實。
蘇嬌嬌開心得不行,又用腦袋撞了撞他。
他順勢側過身,用自己的身體穩穩地托住她,漆黑的尾巴尖熟練地勾住了她金色的尾巴,輕輕晃了晃。
那雙總是盛滿困惑的暗銅色眼眸里全是笑意,他愛撒嬌、愛貼貼的老婆,終於恢復正常了。
鬧夠之後,蘇嬌嬌忽然停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隨即又想起這一個月被自己撞飛的大鲶魚、水鳥,還有重樓一次次叼到她嘴邊的獵物。
好像……有點餓了。
蘇嬌嬌抬起腦袋,對準重樓的腹部就是一頓猛推。
出發!
去抓大的!
重樓被她推得往後滑了一段,他低頭用下頜輕輕碰了碰蘇嬌嬌的腦袋,像是在說「知道了」。
兩蛇穿過一片複雜的濕地。
倒伏樹木橫七豎八地泡在水裡,藤蔓和水草纏成天然屏障。
前方一處較高的泥坡旁,一隻成年的南美貘正低頭飲水。
它體型壯碩,灰褐色皮毛沾著泥點,短鼻探進水面時,發出細微的吸水聲。
蘇嬌嬌的眼睛一下亮了。
重樓也停了下來。
下一刻,黑色巨蚺無聲沉入渾濁水底,貼著沉木陰影繞向側方,截斷南美貘退回密林的路線。
蘇嬌嬌則伏在水草間,金色鱗片在渾水裡依舊醒目。
但她根本不在意。
南美貘剛抬起頭,蘇嬌嬌已經破開水面,如同一輛橫衝直撞的金色推土機,直直碾了過去!
南美貘受驚嘶叫,掉頭就往林子裡沖,卻在踏入淺泥的瞬間看見了重樓。
蘇嬌嬌抓住南美貘震驚的空隙,龐大的身體破水而出。
她的利齒精準鎖住南美貘喉管,緊接著,金色軀體以驚人的速度纏繞上去。
肌肉驟然收緊。
南美貘的掙扎越來越弱,蹄子拍打泥灘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沒過多久,濕地重新安靜下來。
這一頓大餐足夠豐盛。
兩蛇借著倒伏樹木和泥灘的遮擋,將獵物分食。等到最後一口肉吞下去,蘇嬌嬌和重樓的腹部都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
飽食後的困意來勢洶洶,蘇嬌嬌心滿意足地癱在水裡,重樓帶著她游回一處水下隱蔽的凹地,那裡有密集水草遮掩,頭頂還有橫生的樹根。
蘇嬌嬌靠在他身上消食,她想起了自己這一個月的「作天作地」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蘇嬌嬌動了動,用自己的腦袋撞擊著重樓的下頜,尾巴尖則在水裡慢慢劃出一個圓潤的、鼓脹的弧度,模擬出懷孕的樣子。
緊接著,她又用力地搖了搖尾巴,將那個弧度徹底打散。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將腦袋靠回重樓的身上,親昵地蹭了蹭他被自己咬過的地方,發出慶幸的「嘶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