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段瑞七歲。
那個表哥比他大十歲,性格開朗豪放,待人真誠,路上遇到他,經常會給他塞點糖果之類的零食。
是個很好的人。
他男朋友也是。
段瑞見過,高高瘦瘦的男孩,笑起來有兩顆虎牙,成績特別好,是村里出名的神童。
那時他父母也勸過舅媽,說孩子認死理,打斷了兩根棍子都不鬆手,不如就讓他去。
舅媽不肯。
然後悲劇就這麼釀成了。
一個生離。
一個死別。
兩個人的人生,徹底斷送在了那個炎熱的夏天。
世界上沒那麼多爽文。
兩家父母都沒覺得後悔,那男孩家裡只覺得晦氣,生了這麼個東西,不到一年,又生了個兒子。
他舅媽甚至都沒找表哥,說死在外邊最好,說她帶著他這個前夫的種,日子過的本就不如意,他還要干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不如當初沒生過他。
那時段瑞還小。
他只覺得舅媽嘴臉可怖。
從小生活的村子也可怖。
後來他發奮讀書,考上醫學院,遠離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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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後來。
他才看懂很多事。
看懂舅舅英年早逝,舅媽改嫁鄰村的男人,看懂被一起帶走的表哥成為被忽視被打罵被對比的累贅。
看懂那個男孩家裡更看重臉面,他們要的只是裝點門面的天才。
那年男孩剛高考完。
後面通知書下來,才知道他考上了全國頂尖學府。
拿到通知書的時候,那家人還到處問,能不能讓親戚的兒子代替他去上大學,得知不能,才生出些後悔來。
但更多的還是怪罪。
他們憧憬過未來。
約定一起走出山村。
約定男孩去上大學,表哥去他所在的城市做事。
他們本該有光明的未來。
可惜一切都成空。
兩個同樣孤獨痛苦的靈魂相遇相愛,成為彼此的救贖,卻還是倒在了黎明觸手可及的前夜。
怪誰?
怪冷漠自私的親人?
還是怪不容他們的世道?
段瑞拼命考出了那個山村,在霜北落地,父親死後,母親也被他接到身邊,除了每年的清明節掃墓,他們很少再回去。
他也會去給男孩上香。
只是不管山村還是城市,都有各自的黑暗。
只是城市披著一層靚麗的皮。
偽裝得更好。
段瑞從回憶抽身,他看著郁衡:「這條路不好走,你如果真的下定決心,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他。」
郁衡沒想到段瑞會跟他說這些。
但段瑞的確是個好人。
起碼他裝出來的溫柔,段瑞卻在骨子裡就擁有。
「謝謝。」郁衡真誠道謝,「不過我和他不會走到那一步,我的路,沒有人能指手畫腳。」
段瑞綻開個笑:「那就好。」
「下班下班,累死了。」段瑞走出一截,又突地回頭,「對了,我婚期提前了,定在六一,有時間帶著你童養媳來玩啊。」
郁衡:「好。」
段瑞笑笑:「走了。」
等人消失,郁衡才拿出手機。
上面靜靜地躺著林疏放的回信,就一個表情包。
【小嘴巴不說話.jpg】
郁衡笑了笑。
【那不行,嘴巴長著就是用來說話的。】
【想要堵我的嘴,你得親自來。】
林疏放正在喝粥。
他本來想去工作室外面,隨便買點什麼吃,但臨出門的時候,才發現灶台上溫著粥。
還是蝦仁粥。
林疏放含著瓷勺打字:【那你等著吧。】
【還有,咱下次能不能整點新花樣,頓頓都是粥,你是黔驢技窮了嗎?】
郁衡:【不好喝?】
林疏放:【好喝也不能頓頓喝吧?】
郁衡:【那明天做皮蛋瘦肉粥,有肉,你肯定喜歡。】
林疏放:「……」
林疏放庫庫戳了兩下屏幕。
【滾!!!】
郁衡笑了。
張主任剛好出現:「喲,這大早上的笑這麼開心,是有什麼喜事啊?」
郁衡把手機收起來:「主任。」
張主任點點頭:「郁衡啊,這個周末你有沒有時間哇?」
熟悉的開場白。
接下來就要說給他介紹對象的事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張主任的聲音響起:「我這幾天琢磨出味兒了,只顧著給你介紹姑娘,沒……」
「主任。」
張主任愣了愣:「你說。」
在他的印象里,郁衡是個很有禮貌的小輩,從來不打斷他們這些老資歷說話,只安安靜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才開始發表自己的意見。
像今天這樣,還是第一次。
「主任,您不用再給我介紹對象了。」郁衡眉眼溫和,態度卻明確,「我已經有人了。」
「有……有人了?」張主任有些意外,「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
張主任眯起眼睛:「我說你小子,該不會又在搪塞我吧?」
確實不怪他懷疑。
畢竟昨天這個措辭,聽著就非常有藉口的味道。
郁衡:「這回真沒有。」
張主任眉毛一瞪:「這回真沒有,那就是以前都有?」
郁衡答非所問:「實不相瞞,他脾氣很差,也很難搞,我費了挺大勁兒才把人哄到手,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我有他就夠了。」
男人說話不急不緩,眼神沉靜,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張主任撓撓頭:「那肯定,你要是真有人了,我也干不出破壞小情侶感情的那種事兒來。」
得知郁衡有了對象,張主任對自己沒做到這樁媒,頗為遺憾。
然後就在這種遺憾里,把目光對準了另一個單身的醫生。
「小李啊……」
擺脫了張主任,郁衡心情輕鬆不少,他給林疏放發了兩條信息。
【晚上我去接你。】
【允許你點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