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何張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燕淮寧看著他:「叫你來度假是我考慮不周,我道歉,你的損失我也願意十倍賠償。」
秦何認識燕淮寧這麼久,從來沒聽過燕淮寧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這種帶著尖刺,能把人戳得鮮血淋漓的語氣。
他甚至有種強烈的預感。
預感燕淮寧還沒有說完,預感他還會聽到比剛才更讓他難過的話。
「燕哥……」
秦何抖著唇,想讓他別說,然而下一秒,燕淮寧的聲音就落了下來。
「但這不代表你有資格評判我身邊的人,他是圓的是扁的,是有暴力傾向還是神經病,都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別說了,燕哥……」
燕淮寧沒停:「所以管好你的嘴,別再說些讓人倒胃口的詞,更別讓我覺得你是個倒胃口的人。」
秦何臉色極速地蒼白下去,心更是被這些話捅出了一個大口,冷風裹著冰碴子呼呼地往裡灌,把他凍得手腳冰涼,渾身僵硬。
「我……」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睡吧。」
燕淮寧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他越過秦何,走出幾步遠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霍臨川:「要我請你才肯走?」
「沒有,馬上。」霍臨川笑了笑,那張冷酷得不近人情的臉,在一瞬間冰雪交融,漂亮又耀眼,宛如跳出夜幕的辰星。
他抬腳跟上燕淮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個有著星星夜燈的房間。
戚霽看著兩人背影,心想明天……不對,已經過十二點了,今天,今天怕不是還真得給霍臨川備一桌席。
以燕淮寧那性格,他晚上不會跟剛拒絕過的秦何住一屋,但也不會跟鬧了快十年脾氣還沒和好的髮小住一屋。
在自己房間看到燕淮寧那一刻,他就更肯定這一點。
誰成想呢?
最後居然還能有變數。
戚霽看向臉色灰敗的秦何,身體歪了歪,跟他身後的賀時耳語:「你先回屋吧。」
賀時被他感染,也壓低聲音:「你是要安慰秦何嗎?要不要我幫忙?」
「為什麼這麼想?」戚霽有些驚訝。
「為什麼不這麼想?」賀時一頭霧水。
戚霽頓了頓道:「正常情況下,你可能應該覺得我會站在燕淮寧那邊?」
賀時看他:「所以你是想當殺人犯,再跟你好兄弟一起去牢子裡坐坐?」
戚霽:「這是什麼話?」
賀時翻白眼:「那不就得了,燕淮寧話都說那麼難聽了,你要還站他,不就等於幫著他欺負秦何,秦何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點,一時沒想開,晚上就得跳樓。」
戚霽:「這麼嚴重呢?」
「可不。」賀時說,「所以你只可能安慰秦何,幫著你那拍拍屁股走人的好兄弟,收拾收拾留下的爛攤子。」
戚霽:「這麼肯定呢?」
賀時一臉盡在我掌握的神情:「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套路我都吃了二十多年了,絕對錯不了。」
那勁勁兒的語氣,聽得戚霽直笑。
「你小聲點,笑這麼張狂,一會兒刺激得人家當場就跳樓,我看你怎麼辦。」賀時警告似地戳了戳戚霽的腰,又瞥了眼秦何,「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安慰安慰這個失戀小伙,讓他早日走出陰霾。」
戚霽拉住他:「等等。」
賀時眼睛一亮:「怎麼,覺得自己不擅長當知心大哥,需要我的幫助?」
這一臉的自信。
到底是當過多少次知心大哥?
而且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人,卻意外地很擅長捕捉情緒。
戚霽笑著道:「我剛看了,他那屋的門閂被踹斷了,你去樓下的工作間幫我把工具箱拿上來,行嗎?」
賀時:「這多大點兒事,等著。」
戚霽提醒他:「就下樓梯後面那個房間,一個木製箱子。」
賀時比了個OK的手勢。
兩人竊竊私語結束時,秦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了房間。
他坐在床頭,整個人看起來失魂落魄,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可憐感。
戚霽走進去:「你沒事吧?」
秦何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看他:「用不著你來假好心!你們肯定開心死了吧!燕哥沒選我,而是選了你們的朋友!」
戚霽:「……」
「我還挺佩服你的執迷不悟。」戚霽並沒有什麼別的表情,「不過有句話你說錯了,你在燕淮寧那兒,連個選項都算不上,不管有沒有霍臨川,他都不可能選你。」
秦何眼淚滾滾落下:「你們是一夥的,你肯定幫著他說話!」
「我沒幫他說話,我就說事實。」戚霽聲音平淡,卻帶著股叫人冷靜和信服的味道,「這些年他找了很多真愛,你比那些人有著更直接的優勢,但就算這樣,他也只願意跟你做朋友,從沒越界半分,他甚至都沒想過拿你當替身,大家都是成年人,這說明什麼,我想不用我教你吧?」
秦何沒說話,只是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他當然懂。
就是懂,所以他才更不甘。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入局的機會,卻偏偏還是喜歡上了一個不可能的人。
賀時很快把工具箱送了上來。
戚霽拿出錘子,乒桌球乓地釘好新的門閂後,又關上門試了試,確定能成功鎖上,才把錘子放回去。
他拎著工具箱,離開前又看了眼秦何:「淮寧一向大方,不論是對那些真愛還是朋友,如果我是你,就收好那些大方,安安靜靜地離開。」
言盡於此。
多的他也懶得再說。
至於秦何有沒有聽進去,是不是還要撞南牆,以及撞死在南牆上,都跟他沒關係。
真撞死他也只會說一句活該。
成年人總得現實點。
如果連見好就收,審時度勢這些道理都不懂,現在不完,以後也得完。
…………
「燕燕。」
「別叫我燕燕。」
霍臨川默了默,從口袋掏出一板藥片:「你晚上吃太多了,我找戚霽給你拿了點消食片。」
燕淮寧瞅著那藥片,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賀時吐得天昏地暗的模樣,下意識地一甩手:「我不吃!」
啪地一聲。
霍臨川手上的藥片順勢飛了出去。
誰都沒再開口。
氣氛一時陷入僵局。
片刻後,男人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背,彎腰撿起了地上的藥片:「不吃的話,你晚上會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