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寧看他這樣,頓時火冒三丈高:「別他媽說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樣!」
霍臨川對他笑笑:「燕燕,我們一起生活了十七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比你想像中的要更了解你。」
「別在這兒跟老子放屁!」燕淮寧完全收不住脾氣,「十七年算個蛋!再說十七年後面還有九年呢!人都是會變的!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
霍臨川:「我不覺得。」
這語調,以及好像了解他到極致的模樣,惹得燕淮寧大為惱火。
「你算哪根蔥!輪得到你在這兒不覺得嗎!」燕淮寧咬著一口牙,「還有國外不是很好嗎!你不是混得風生水起嗎!還回來幹什麼!死國外多好!」
燕淮寧不是一個喜歡發脾氣的人。
這些年多數人對他的印象,都停留在浪蕩和吊兒郎當上。
沒人看過他發脾氣的樣子。
那些真愛也都覺得他很好說話,想要什麼就給什麼,溫柔體貼,多金大方,完美得完全就是理想男友。
實際上燕淮寧脾氣不好。
也嬌縱。
跟林疏放一點就炸的性格不一樣,他屬於天不怕地不怕那一掛,看見不爽的就要說,也不給任何人面子。
那時候有霍臨川在他身邊。
有霍臨川幫他善後兜底。
他只需要做他無法無天,什麼都不用管的燕大少就好。
後面霍臨川走了。
他也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但就跟霍臨川說的一樣,他們之間有著十七年的曾經,這個時間囊括了他的幼時,他的童年,還有他的少年,他的青春。
這些都是他依賴霍臨川的時光。
他的身體,他的脾氣,他的所有情緒,都能輕而易舉地被霍臨川撼動。
一如此時。
只需要霍臨川出現,簡單地跟他說兩句話,他就再也壓不住,只能任由憤怒決堤。
霍臨川沒有說話。
他不是不想說話,他就是怔怔地看著燕淮寧濕潤的眼睛,心像是被敲了幾悶棍,疼得他喉嚨都要失聲。
「燕……燕燕,你別哭。」
「誰他媽哭了!」燕淮寧眼眶很紅,也泛著一層淺淺的水光,但他始終沒哭,只是聲音有些抖。
霍臨川想去摸他的臉。
結果一如既往,還是被毫不留情地拍開。
「滾開!別來碰我!」
這樣尖銳的刺,扎得霍臨川生疼,但也讓他有些開心。
燕淮寧的情緒越大。
越是證明在意。
霍臨川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面前的人:「我不碰你,你自己擦好嗎?」
燕淮寧沒出聲。
他緊緊地盯著霍臨川,盯著那張臉,除了曬黑了一些,五官更長開更成熟了些,頭髮也長長了些,人好像還是記憶里的那個人,但又好像哪哪兒都透著陌生。
他發了脾氣,也說了這麼多,可並沒有得到什麼回應。
好像他用力揮出一拳,卻作用在了棉花上,棉花沒感覺,他也沒感覺。
不。
他有感覺。
他只覺得憋屈。
燕淮寧不想再多說,也不想再看霍臨川一眼,更不想再和霍臨川待在一個空間,他怕再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想撕爛那張臉。
他越過霍臨川。
直直地走向房門。
然而手剛拉開門,一隻手就從他頭頂伸出,死死地將門又壓了回去。
男人的身體貼著他後背,另一隻手抱住了他的腰。
燕淮寧一怔,隨即開始掙扎:「你他媽的給老子滾!離老子遠點!」
霍臨川半點勁兒沒收,任由他又打又罵,只把頭埋在他肩頸:「不好。」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燕淮寧卻聽懂了,他冷笑一聲:「不好你要去,還要去九年,你覺得我會信?」
霍臨川當年並不是自願出國。
可其中緣由,他沒辦法說,也不能說,更不能跟燕淮寧說。
「不好。」霍臨川聲音很輕,「吃不慣,睡不好,還有國籍歧視……」
剛出國的那段時間,霍臨川成宿成宿地失眠。
他睡不著。
還要照顧整日酗酒的母親。
日子太難熬了。
燕淮寧:「活該。」
感受到懷裡人幅度漸小的掙扎,霍臨川彎了彎唇:「……也沒有你。」
燕淮寧說不出話了。
他沒再掙扎,只是看著木門,只是看得越用力,視線反而更模糊。
什麼意思呢?
他想。
霍臨川,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憑什麼你可以這麼肆無忌憚地說出這種話,憑什麼你可以一聲不吭地跑去國外,又憑什麼你想絕交就絕交,想回來就回來?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燕淮寧連哽咽都沒有,就只是睜著眼睛,靜靜地等著情緒消散。
可能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鐘,燕淮寧再次開口:「放開我。」
聲音平靜。
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霍臨川沒說話,卻是鬆開了抱著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燕淮寧沒回頭:「我去沙發睡。」
霍臨川微微嘆氣,他拉住燕淮寧,將藥片塞進他手裡:「沙發那麼硬,你睡不慣的,我去,你記得把消食片吃了。」
戚霽愛木工。
這棟小屋裡有很多他的手工製品。
沙發這種大件他做不出來,但為了風格一致,一樓的沙發自然也是木質。
燕淮寧嬌氣。
床硬一點都不行,這種木質沙發,別說睡,就是坐都坐不了幾分鐘。
門很快關上。
燕淮寧沒動,只是踩踏樓梯的聲音,透過沒關緊的門縫,精準地傳了進來。
一聲一聲。
越來越遠。
就像在離開他一樣。
就像很久之前,一聲不吭地拋棄他那樣。
燕淮寧倒在床上,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淹沒。
夜風漸起,吹得窗簾翻飛。
那一頓吃撐燒烤帶來的後遺症終於發作,燕淮寧捂著脹得發疼的肚子,慢慢地把自己蜷成了蝦米。
消食片被他丟在一旁。
就這樣吧。
他霍臨川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都可以。
都無所謂。
所以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