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失眠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半個多小時了,他也醞釀不出一絲睡意,只能翻來覆去的滾。
戚霽覺淺,每次快睡著時,就被床墊的震動驚醒,就這麼驚醒三四次後,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旁邊人翻身的動作一頓。
緊接著,戚霽眼前就落下了一片陰影。
賀時聲音裡帶著深夜遇知己的欣喜:「你也睡不著?」
戚霽:「……」
戚霽無奈:「我倒是想睡,你跟個多動症兒童似的,我能睡著嗎?」
賀時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就是撐得睡不著。」
戚霽心想就你跟燕淮寧那個搶食的食量,能睡著才是真見了鬼,他坐起身:「我把消食片給你拿來。」
賀時拽住他:「別,別別別。」
戚霽看著他沒說話。
「真別。」賀時想到那個味道,臉都青了,「那玩意兒的味道實在太反人類了,我寧願就這麼翻一晚上,也不想舔一口。」
「你翻一晚上,我也陪著你翻一晚上?」戚霽嘆氣,「我說賀同學,你要不要也考慮考慮我的死活呢?」
賀時想了想晚上戚師傅的任勞任怨,又想了想消食片的味道,一番天人交戰下,終於鬆口:「你這兒有沒有什麼甜的,就是能壓味道的那種?」
戚霽下了樓。
四人組裡有一個學神和一個學霸,他和燕淮寧屬於學渣那款,不過他遊戲玩得很厲害,混到高中畢業,就直接去打職業了。
這邊小屋在修建的時候,他就特意在一樓留了間房做遊戲室。
而他打遊戲的時候,總喜歡吃點甜食。
沒記錯的話,遊戲室應該還留的有一些夾心軟糖。
戚霽在電腦旁邊的零食架上找到了軟糖,準備回房時,發現沙發上有個黑色人影。
他沉默片刻:「霍臨川?」
人影動了動,聲音帶著些嘶啞:「嗯,你還沒睡?」
戚霽鬆了口氣,隨即揶揄道:「進去了都能被趕出來,你怎麼回事?」
霍臨川捏了捏太陽穴,無奈地道:「我總不能霸王硬上弓。」
戚霽感慨:「不愧是學霸,說話就是這麼嚴謹,我都沒想到霸王硬上弓這種少兒不宜的詞,居然還能用在這種地方。」
霍臨川:「……你最好是真的在誇我。」
戚霽笑了兩聲,:「我給你找點東西蓋著吧。」
木質沙發上連個沙發墊都沒有,只有兩個抱枕,要真在上面睡一晚,不死也得殘。
可惜他這地平時沒多少人來,除了四人組房間裡的被子,實在沒有多餘的棉被,只有遊戲室里有一條不算厚的毛毯。
「要不你還是跟我擠擠吧?」
「不用。」霍臨川說,「時間不早了,你也趕緊去休息吧。」
戚霽見他堅持,倒也沒再說什麼:「你睡前把窗戶檢查一下,最好關上,山裡的夜風還是挺涼的,別給你吹感冒了。」
霍臨川嗯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麼似地:「你剛是在找東西?」
戚霽嘆氣:「賀時撐得睡不著,那個消食片是無糖的,他嫌難吃,讓我給他找點甜的中和一下。」
霍臨川怔了怔:「這樣。」
戚霽走了。
霍臨川在沙發上又坐了半小時,仍舊毫無睡意,他抬眼看向二樓,猶豫片刻後,還是起身踩上了樓梯。
他輕輕地敲了敲門:「燕燕?」
沒人應他。
霍臨川伸出手,他本意是想靠一下,誰知道手掌剛貼上去的一瞬間,門就往裡面退了一個指節的距離。
燕淮寧沒鎖門。
霍臨川在門口站了大概有五分鐘,最後還是推門進去了。
屋裡沒開燈,清亮的月光從透明的玻璃窗照進來,灑在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上。
燕淮寧不是個脆弱的人。
從小到大,霍臨川就沒見他哭過,但他知道,每次燕淮寧難受的時候,就會像這樣把自己蜷起來。
……到底還是沒吃。
聽到戚霽說那是無糖消食片,很難吃的時候,霍臨川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他爬上床,還不等有別的動作,原本安靜得像是睡著的人,卻突然開了口:「滾下去。」
霍臨川沒滾:「是不是撐得睡不著?」
燕淮寧沒睜眼,只是譏諷道:「怎麼,國外教你的都是這種登堂入室偷雞摸狗的勾當嗎?」
霍臨川沒接話,只是以相同的姿勢躺在他身後,將手貼在了他小腹處。
燕淮寧猛地回頭,眼神好像要炸出火星子,咬牙切齒的語氣,仿佛要嚼碎男人身上每一塊肉:「我讓你滾下去,別碰我,你到底是哪句話聽不懂?」
「都聽得懂。」霍臨川揉著他小腹,「等你不難受了,我就滾。」
燕淮寧抓住那隻手,顯然不想領他的情:「別在這假惺惺,我不需要你的虛情假意。」
「沒有虛情假意。」霍臨川語調始終平穩,「燕燕,你聽話點,別折騰自己,好嗎?」
這仿佛為他好的語氣,聽得燕淮寧就冒火,但他實在不想再跟霍臨川爭論,索性兩眼一閉,再也不搭理。
霍臨川見他不再掙扎,手又重新落了回去。
明明是闊別了快十年的人,也明明還生著氣,可有些東西,並不是時間能輕易帶走的。
燕淮寧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快熟悉身後的人。
霍臨川手掌寬大,按揉的力道適中,掌心的灼熱透過薄薄的短袖傳過來,原本還脹得難受的肚子,在這種熟悉的安撫下,很快就消停了下來。
燕淮寧的眼皮開始打架。
他努力睜大眼睛,不想那麼沒出息,可最終還是抵不過翻湧上來的睡意。
黑暗中,霍臨川用目光描摹著那陌生中又帶著熟悉的眉眼。直到懷裡人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綿長。
他撥開燕淮寧額前的發,輕輕落下一吻。
「晚安,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