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郁衡結束門診工作。
五點半，他查完房，跟夜班醫生做好交接，隨後下班。
六點，他開著那輛經常開的黑色賓利，出現在了林疏放工作室樓下。
【下來吧。】
微信響起特別提示音的時候，林疏放正在畫設計圖。
他看了眼時間：【今天這麼早？】
門診白班下班時間，是下午五點，但做醫生這行的，真正能準點下班的少之又少。
就拿郁衡這個神外醫生舉例。
五點下班，但是他下班前得查房，還得跟夜班醫生交接一下一些高危患者的情況，要是遇到手術，或者突發急診，那不好意思，下班時間再往後順順吧。
至於順延到七點八點還是更晚，那就得看那天到底有多忙了。
前段時間郁衡加班一周，基本都是在跑院內會診，然後就是做手術，只要臨近下班時間，急診必然會送來一個需要緊急手術的患者。
【可能是昨晚手動閉麥很及時。】
林疏放：【？】
【我今天交班非常順利。】
林疏放：【你再貼臉開大試試？】
郁衡笑笑，沒再招惹他：【我到了，你準備什麼時候下來？】
林疏放看了眼電腦上畫了一半的圖：【要不你找個地方先坐坐？】
郁衡也學他扣問號：【？】
林疏放莫名有點想笑：【我活兒還沒做完呢，估計還得一個小時。】
【昨天就約好的事，你現在突然放我鴿子？】
【到底我重要還是你的破活兒重要！】
後面還跟了好幾個同樣的表情包，都是一隻貓貓蹲坐著，表情幽怨。
嗯。
幽怨到下一秒，電話就直接打了進來。
林疏放有些猝不及防，他看了眼對面的沈辭，鬼鬼祟祟地拿起手機去了茶水間：「餵？」
「餵什麼喂，我生氣了。」男人的聲音很快傳過來，聽著的確不高興。
林疏放沒忍住笑：「不是，你至於跟工作爭風吃醋嗎？」
「至於。」郁衡手指敲著方向盤，「你都放我鴿子了，還管我跟什麼爭風吃醋？」
「什麼叫放你鴿子。」林疏放光是聽著都覺得離譜和好笑，「我就是讓你等我一會兒，怎麼就成放你鴿子了？」
郁衡：「我不管，你就是放我鴿子了。」
這純粹就是胡攪蠻纏了。
林疏放倒不是沒見過郁衡這一面，但只在床上的見過，眼下在這種打電話的時候見到，他莫名心臟發軟，還想使勁揉揉郁衡的臉。
「你講點道理行嗎？」青年看似控訴，聲音卻比之前溫柔，語調里透著幾分無奈和縱容，「而且你之前加班那麼多天，我也沒要死要活，非要你丟下病患，馬上回來陪我睡覺吧？」
郁衡沒說話。
林疏放又道：「咱也不說完全理解，但將心比心不難吧？」
郁衡：「那你叫聲老公來聽聽。」
林疏放：「？」
林疏放一頭霧水：「你等會兒，這話題跳躍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郁衡不答，只催促道：「快叫。」
林疏放：「……」
在他還是個筆直筆直的鋼鐵直男的時候，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對著郁衡喊老公，也能坦然地讓郁衡喊他老婆。
但現在多了層戀愛關係，他反而叫不出口了。
「叫我乾等一個小時，卻連點補償都不願意給。」郁衡幽幽怨怨，仿佛下一秒就能當場變身身拿著手絹哭的可憐怨婦，「誰家男朋友當得有我這麼憋屈？」
林疏放：「……」
「給！給行了吧！」林疏放又無語又想笑，他懶得跟郁衡掰扯，索性當場憋足氣，叫了一連串的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聽夠了沒！」
郁衡瞬間樂得不行，但他沒收斂，而是選擇了得寸進尺：「四這個數字不怎麼吉利，滿四送一，你要不再送一個吧。」
林疏放：「……」
「我他媽是真服了你了！」林疏放說著服，嘴上還是很誠實地又送了一個，「這回滿意了吧，可以乖乖等了沒？」
「嗯，你去忙吧。「郁衡終於消停了。
林疏放掛了電話，轉身正要出茶水間，一抬頭看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外且表情非常一言難盡的沈辭。
林疏放沉默一瞬，但他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你剛才……」
「別自欺欺人了。」沈辭打斷他的未盡之語，「我剛才什麼都聽見了。」
林疏放：「……」
其實也不能說什麼都聽見了，但好巧不巧，沈辭剛好是從老公的那部分開始聽的。
別說林疏放尷尬，他自己都想摳腳。
沈辭並不歧視同性戀，對於小學弟是個gay這件事，他算是接受良好，甚至還覺得他跟那個看起來溫柔實則強勢的醫生挺配。
但這不代表他只是想倒杯水，就要被迫聽到一場肉麻的恩愛。
林疏放確實尷尬得很，他繃著一張臉，耳朵卻紅得像滴血的瑪瑙：「要不你還是失憶一下吧，就當什麼都沒聽見。」
沈辭幽幽：「我也想。」
衝擊實在太大了。
誰能想到，他那個暴躁王小學弟，有一天竟然也能變成小甜甜？
他甚至感覺以後只要面對林疏放，腦子裡就能自動浮現這一連串的老公，以及那張笑得溫柔又寵溺的臉。
……誰能還他一對乾淨的耳朵？
還有一雙乾淨的眼睛？
「你倆……」沈辭頓了頓，「算了，多的我也不說了，我就說一點，以後要是還想在茶水間玩這種情趣，記得把門關一下。」
「沒玩情趣……」林疏放想到自己喊的老公，也懶得再解釋，直接放棄掙扎，「行，下次我直接鎖門。」
沈辭點點頭，轉身欲走。
林疏放叫住他：「你幹什麼去？」
沈辭一臉問號：「我回辦公室啊，還能幹什麼？難不成繼續聽你倆牆角？」
林疏放：「……你來茶水間幹什麼？」
沈辭理所當然：「我來倒水喝啊。」
林疏放：「水倒了嗎？」
沈辭看著手裡空空如也的杯子：「……」
沉默不僅是今晚的林疏放，還有被林疏放傳染的可憐學長沈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