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漸黃昏。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道糾纏在一起的呼吸。
溫書言被壓在被子裡,衛君臨一隻手撐在他耳邊,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含住那抹因動情而微微張開的嘴唇,反覆舔舐。
兩人親得黏黏糊糊,唇舌交纏間發出細微的水聲,混著溫書言壓抑不住的輕哼。
良久,衛君臨稍稍退開。
他垂眸看著身下的人,眼尾紅紅的,嘴唇被親得紅腫,衣襟在方才的糾纏中散開了大半,露出一截鎖骨和肩頭。
衛君臨調整呼吸,伸手將人散亂的衣襟攏好,系帶一根根地理順、收緊。
溫書言按住他的手,懵懵地:
「不應該繼續嗎……」
「你還在病中,不宜圓房。」衛君臨啞著嗓子,將衣帶又繫緊了幾分,「等好了再說。」
溫書言不樂意了。
撐著身子坐起來,伸手去拽衛君臨的衣襟,修長的手指笨拙地去解那些複雜盤扣,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
「就一次,沒事的。」
「言言,別鬧。」
衛君臨將那隻作亂的手按回被子上,「好好休息。」
溫書言抬起眼看著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但是我想要……」
嘖。
衛君臨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他扶著溫書言的肩,將人輕輕推回被褥里,俯身壓上去,「一次,就一次。」
「好哦。」溫書言乖順躺下,重新攀上他的後頸。
但溫書言要了又後悔,他身體發著低燒,體溫比平時高許多,皮膚變得異常敏感,平日裡那些讓他舒服的撫觸,此刻都變成了過度的刺激,每一寸皮膚都在發著抖。
他聲音逐漸染上了哭腔:「算了……我還是休息吧……」
說著便尷尬地去推衛君臨的胸口,沒推動。
衛君臨扣住了他的手,那雙鳳眼裡翻湧著濃重的情慾,聲音啞得可怕。
「晚了。」
溫書言想要縮回手,卻被十指相扣地按在枕邊。
衛君臨低頭吻住,將人所有的反悔都堵了回去。
紗帳落下來,將黃昏最後一點餘光擋在外面,帳中只剩下兩個人交疊的影子和壓不住的曖昧聲響。
半個時辰後,溫書言筋疲力盡。
他闔著眼,整個人蜷縮在錦被裡,身體累到了極點,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書言。」衛君臨伸出手,握住了溫書言搭在枕上的手指:「對不起。那日為夫不該凶你的。」
溫書言本來都要睡著了,聽到這句話,又努力睜開眼。
「夫君……我沒有怪過你……我也有錯的……」
尾音越來越輕,說到最後一個字時,眼皮已經又撐不住地往下墜了。
衛君臨輕輕笑了,他摸摸愛人的腦袋:「乖啦,睡吧。」
溫書言睡著了,衛君臨又看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書房裡,燭火還亮著,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
衛君臨在案後坐下,微微頷首:「去查查溫子恆最近在做什麼。」
「是!」裴渡領命而去。
衛君臨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溫家人可沒那麼好心,無緣無故登門探望,必定是知道了些什麼。
裴渡動作很快。
攝政王府的情報網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上,查一個貢士的行蹤還是易如反掌。不到半個時辰,他便帶著一封密報回到書房。
只是這內容……
溫子恆在城郊四處打聽當年伺候過溫書言的下人,尤其是尋訪一個姓周的奶娘。
他在查溫書言的身份。
這個消息讓裴渡驚出冷汗。
這意味著,王妃的身份,似乎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王、王爺……這……」
裴渡聲音罕見地發抖,甚至不敢抬頭看衛君臨的臉色。
他不敢想衛君臨看到這份密報會是什麼反應,震怒?失望?還是當面去質問?
他心底把各路神佛求了個遍,祈禱王爺千萬別動怒,就算要處置王妃,也念在這半年來王妃對下人是真的好、對王爺也情深義重的份上,給個痛快些的死法。
「裴渡。」衛君臨的聲音不咸不淡,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裴渡不敢再猶豫,雙手將信遞了過去。
燭火跳了跳。
衛君臨拆開信紙,一目十行地掃過,面色如常,那雙鳳眼裡既無震怒也無失望,十分平靜。
看完,他將信紙湊近燭火燒掉。
「傳本王令。」衛君臨聲音依舊平淡,「溫子恆,品行不端,撤銷官職。溫家曾經伺候過夫人的下人,尤其是那個周奶娘,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嘴。若透露出半點不該有的風聲,不必留活口。」
裴渡愣在原地,好半天沒有聲息。
「嗯?」衛君臨看了他一眼。
「是!屬下明白!」
裴渡轉身往外走,腳步有些發飄。
他們王爺,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這說明什麼?
說明王爺早就看出來王妃是假的!
不但不拆穿,還幫人瞞著;不但瞞著,還替他把所有可能戳破這個假身份的漏洞一個一個堵死。
這也太……王爺不是最恨被欺騙了嗎?
揚州鹽運案那個小吏只是做了假帳便被抄家流放,如今枕邊人不知底細,連名字身份都是假的,王爺非但不殺,還幫著圓謊。
莫非被人奪舍了?
裴渡百思不得其解地撓撓頭。
算了,不管了,說不定王爺自有安排。
————
這幾日溫家的氣氛,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凜冽。
先是當家主母和二公子被攝政王府的侍衛堵上嘴從王府門口扔了出來,引來左鄰右舍圍觀,讓溫守誠在同僚面前整整矮了三分。
那張老臉燒得通紅,一連數日告病不敢上朝,還未想好該如何打點、平息攝政王的怒火,第二道驚雷便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溫子恆被撤銷官職。
溫家三代寒窗,好不容易供出一個貢士,就這麼說撤就撤了。
溫守誠兩眼一黑,若非下人及時扶住,差點一頭栽倒在大廳的青磚地上。
柳夫人聽見消息,跌跌撞撞地從內院衝出來,抱著溫守誠的腿便開始哭天喊地:
「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那攝政王憑什麼說撤就撤!我們子恆寒窗苦讀十幾年,就這麼被一個賤人給毀了!老爺,您要給子恆做主啊!」
「夠了!」溫守誠厲聲打斷。
柳夫人被這聲暴喝驚得渾身一抖,哭聲戛然而止。
溫守誠站在廳中,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我的臉都被你們娘倆丟盡了!你們閒得沒事去招惹攝政王做什麼!?」
「爹!」溫子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雙眼通紅,滿是不甘。
「您不知道,那溫書言是假的!不知道是哪個來路不明的人頂替了他的身份,去攝政王府過好日子!只要攝政王知道真相,孩兒便是揭露有功,定會賞賜……」
「混帳!」溫守誠隨手抄起案上的茶盞,狠狠砸向溫子恆,「我怎麼就生出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溫子恆被砸懵了,額角火辣辣地疼,茶水和碎瓷掛在他的衣襟上,狼狽不堪。
他跪在地上,既不敢去擦臉上的茶水,也不敢站起身,只是梗著脖子嘴硬道:
「孩兒說的有什麼不對?」
「那人是真是假,和你有什麼關係?」溫守誠將桌子拍得山響,「只要攝政王喜歡不就得了!你管他叫什麼名字、從哪來的、是不是真的溫家人,只要王爺說他是,他就是!你倒好,還巴巴地跑去查人家的底細,我看你不是想立功,你是想找死!」
溫子恆跪在地上,拳頭攥得咯吱響。
見溫子恆仍是一臉不服氣,溫守誠胸口一陣悶痛。
他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竟然蠢到這個地步。
「你清醒清醒吧,那攝政王看起來像傻子嗎?他需要你這個廢物去告訴他嗎?現在好了,人家不動聲色地就把你的官給擼了。」
「攝政王要收拾你,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這次只是警告啊!」
溫子恆愣愣地跪著,父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盆冰水澆下來,將他澆得渾身發涼。
溫守誠看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疲憊到了極點。
他轉身,摔袖而去:「從今天起,禁足。沒有我的命令,你們母子倆都不許再出府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