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自己來一次?」
「好。」溫書言站直,學著剛剛衛君臨教的姿勢,拉弓瞄準,「這樣對嗎,夫君?」
「對。」衛君臨低頭看他,伸手替他將額前一縷被風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很標準,夫人厲害。」
溫書言小心翼翼控制著準頭,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在進步的初學者,而不是一個百步穿楊的高手。
拉開弓,一箭射出去,那箭飄忽忽地飛過小半個靶場,落在了箭靶右下方的草叢裡。
「可惜。」溫書言搖搖頭,有點遺憾,「射歪了。」
「第一次摸弓便能拉滿弦,箭的走向也大致不差,只是力道偏了幾分。」衛君臨非常配合的鼓掌,「言言很有天賦。」
溫書言看著自家夫君睜眼說瞎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夫君就別打趣我啦。」
「為夫說的是實話。」衛君臨面不改色。
衛君臨又帶他練了一會,溫書言「進步」很多,已經能射中靶子了。
就在這時,那幾個陰魂不散的公子哥兒又晃悠過來了。
趙崇明走在最前面,趙崇安和趙崇平一左一右跟著,三人手裡都提著弓,腰間掛著箭囊,走起路來環佩叮噹。
他們方才在馬場丟了臉,回去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聽說攝政王去了靶場,便巴巴地跟了過來。
「喲,王妃這是又來學新本事了?」
「方才在馬背上顛簸了半天,這身子骨吃得消嗎?」趙崇明的聲音拖得很長,滿是嘲諷。
趙崇平更是陰陽怪氣:「王妃還是回去歇著吧,看您這臉色,別沒站一會又暈過去了,攝政王又得心疼。」
溫書言放下弓,看向那幾人,聲音依舊溫和。
「趙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趙崇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溫書言:
「既然王妃這麼有興致,不如跟我們比一場。若是你贏了,我們兄弟幾個任憑處置。若是我們贏了——」
他的目光在溫書言臉上轉了一圈,舔了舔嘴唇,笑得輕佻,「也不用王妃做什麼太難的事。就把你那件外衫脫下來,給我們幾個開開眼,如何?」
幾個堂弟在身後跟著嘿嘿直笑。
這話一出,靶場周圍瞬間安靜了。
要攝政王妃當眾脫下外衫,這不是比箭,是羞辱。
衛君臨眯了眯眼,目光寒的能殺人。
「好。」溫書言放下弓箭,上前一步,淡淡一笑,「若是你們輸了,就脫光衣服在圍獵場跑一圈吧。」
風從靶場上空吹過,將旗幟吹得獵獵作響,卻沒有一個人出聲。
在場的人又震驚了。
這攝政王妃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他就算有攝政王撐腰,也沒必要應下吧。
一個剛學會射箭的初學者,怎麼可能贏趙家這幾個從小在圍獵場上混大的紈絝?
若是輸了,衛君臨固然能當場替他擋下懲罰,可那羞辱已經落下,覆水難收,賴帳又極其丟臉。
趙崇明愣了一瞬,隨即狂喜,這傻子居然真應了!
他生怕溫書言反悔,連聲應道:「好!賭約成立!王妃千萬別反悔,免得最後跑到攝政王懷裡哭。」
林芝微啪嗒放下茶盞,聲音含怒:
「你們幾個從小在馬背上張弓搭箭,跟一個剛學射箭不到半個時辰的人比試,臉皮倒是厚得很。承恩侯府的體面,就是這般撐起來的?」
趙崇明被噎得臉上一僵,隨即又堆起笑臉,陰陽怪氣地道:
「林大判官教訓得是,我們當然要讓著王妃了。這樣吧,王妃射中七環,都算他贏,如何?」
「哈哈哈哈!七環!我們閉著眼都能射中九環,王妃若是只能射七環,那還是趁早回去喝茶吧,別在這靶場上丟人現眼了。」
笑聲在空曠的靶場上迴蕩。
溫書言垂著眼,聽完這番話,不急不惱。
「不必,十環。」
他抬眸,看向猖狂的三人,平靜沉穩。
「我可以贏你們所有人。」
風停了。
趙崇明的笑僵在臉上。
季知澎急了,從錦棚里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衛君臨身側:「殿下,您快勸勸,王妃這是何苦,若是輸了怕是要受委屈。」
陸承戈更是直接挽袖子:「我這就帶兄弟去把那幾個小子的弓給折了。」
「我信他。」
衛君臨打斷了耳邊的喋喋不休。
他站在溫書言身後,看著他的側臉。
印象里,他的夫人是柔柔弱弱的,是裝笨扮乖的。
而此刻,溫書言握著弓,站在靶場中央,被趙家那幾個紈絝團團圍著,面上卻半分窘迫也無。
那眉目間的淡然,不是演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衛君臨知道自己從未真正看透過這個人,可這種感覺竟然不讓人惶恐,反而讓他心底生出一絲連自己都意外的期待。
陸承戈和季知澎對視一眼。
瘋了。
衛君臨也瘋了。
剛學會射箭的王妃怎麼可能是那幾個從小在圍獵場上混大的紈絝的對手?
他們已經做好冒犯王妃就打一架的準備了。
比賽開始。
趙家兄弟率先上場。
趙崇明站在靶線前,拉弓引箭,弓弦發出一聲脆響,箭矢穩穩紮入九環。
他側頭往溫書言這邊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志得意滿的笑。
趙崇安和趙崇平也依次射完,六箭下來,都在八九環之間。
周圍官員的讚嘆聲低低地響起,這幾個兄弟品性不怎麼樣,箭術卻傳承了承恩侯府的底蘊。
「欸,攝政王妃怕是懸了。」
底下的人竊竊私語。
「攝政王英明一世卻娶了個這麼莽撞的王妃,這種比賽都應。」
「王妃真是自取其辱。」
聽到這些話,趙崇明往溫書言這邊得意地瞥了一眼。
溫書言沒理,該他上場了。
衛君臨幫他系好護腕,理了理溫書言被吹亂的髮絲,他沒說什麼「輸了也沒事」「為夫替你」這種話,只道:
「我相信你。」
溫書言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彎起唇角,「嗯。」
趙崇明在旁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翻了個白眼。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黏糊,等會脫了外衫看你還怎麼黏。
溫書言走向靶線。
他步子小,有點慢,一副走幾步路便喘不上氣的樣子,在場外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眼裡,更是坐實了「不自量力」這四個字。
溫書言握住那把軟弓,掂了掂。
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