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靶場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圍獵的號角聲。
箭矢破空,正中十環。
趙崇明臉上的笑僵住了。
第二支箭搭上弓弦,沒有絲毫停頓,拉開,撒放。
箭矢穿過同一陣風,釘在第一支箭的旁邊,依然是十環。
趙崇安嗆了一口自己的唾沫,咳得彎下了腰。
第三支。
靶紙上那三支箭幾乎並排,每一支都穩穩紮在紅心正中央,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十環,十環,十環。
勝負已分。
全場鴉雀無聲。
陸承戈剛灌了一口酒,嗆了出來,季知澎的摺扇直接掉在了地上,林芝微從座位上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好一會兒才轉頭去看衛君臨。
而衛君臨靠在靶場邊的木柱上,唇角勾起,眼底閃過一抹光。
儘管早有預料,卻還是被驚艷了。
他的言言,相當優秀。
溫書言緩緩收起弓,轉身將弓遞還給侍從,走向趙崇明。
趙崇明的臉已經從紅轉白,從白轉青,嘴巴張著卻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趙公子,承讓。」
不卑不亢,溫和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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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戈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王妃好帥啊!」
旁邊幾個禁軍將領也跟著鼓起掌來,掌聲從零星幾片匯成一片,將方才那些竊竊私語盡數吞沒。
季知澎涼颼颼地提醒:「兄弟別看了,咱們殿下瞪你呢。」
「瞪我幹啥,就是很帥啊!」
陸承戈理直氣壯地又喊了一聲。
「諸位公子,請吧。」溫書言微微抬手。
趙家那幾個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趙崇明指著溫書言,聲音都在發抖:「你故意的!你本來就會射箭!你裝給我們看的!」
他氣得語無倫次,轉身指著溫書言沖周圍大喊,「他是裝的!」
聲音在靶場上空迴蕩,卻沒有人應聲,圍觀的官員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衛君臨嗤笑一聲,走到溫書言身側,將狐裘攏上他的肩頭。
「家妻因體弱,自幼不曾接觸騎射。」
「今日是第一次摸弓,趙公子箭藝不精,輸便是輸了,回去多練便是,不必氣成這樣。」
「你!……」
趙崇安和趙崇平已經慫了,縮在後面小聲問趙崇明:「哥……真的要脫嗎?這麼多人看著……回去爹不得打死我們……」
趙崇明回頭狠狠瞪了那兩個不成器的堂弟一眼,又轉過頭來,咬著牙道:
「呸!這次不算!再來——」
這下連周圍的人也看不下去了。
一個老翰林捋著鬍子冷冷道:「趙公子,賭約是你們自己提的,靶是你們自己射的,人是你們自己挑的。輸不起就別賭,賭了又賴帳,成何體統。」
林芝微淡淡補充:「承恩侯府的家教,今日倒是讓在座諸位都見識了。」
趙崇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進退不得。
他是真打算賴。
今日若是真脫光了在圍獵場上跑一圈,丟盡了趙家的臉,他父親不會饒過他。
溫書言是不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他們為難自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裴渡。幾位公子不會脫衣服,去幫幫他們。」
「是!」
裴渡早就等在一旁摩拳擦掌,聞言領著幾個侍衛大步走上前。
趙崇明被裴渡堵在靶場邊,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裴渡面無表情地拔了劍,劍尖停在趙崇明的衣領前,輕且快地撥開了最頂上的那顆盤扣。
圍觀的人群里發出一陣鬨笑。
那幾個方才還氣焰囂張的紈絝子弟,被侍衛們拖到圍獵場邊,在一片哄鬧聲中被一件一件扒了衣裳,光著膀子在衰草地上跑了一圈,沿途驚起馬蹄聲和口哨聲。
他們縮成一團,踢踢踏踏踩在草茬上,又冷又狼狽。
季知澎展開扇子掩住自己笑歪的嘴角:「哎呀,這十月天,跑起來是有點冷。」
陸承戈哈哈大笑:「痛快!」
————
晚上回到營帳,溫書言已然累得筋疲力盡。
白日裡騎馬、射箭、和趙家兄弟周旋,精神亢奮時不覺得,此刻鬆弛下來,渾身的氣力便像被抽乾了似的,沾到床便動不了了。
衛君臨蹲在床邊,替他脫了靴子,又將他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一件一件地替他換好寢衣。
系衣帶時,溫書言的頭已經一點一點地往下栽,他將人輕輕放回枕上,又去探了探褥子的厚薄,眉頭微微蹙起。
「床硬不硬?睡著舒服嗎?」
溫書言的眼皮已經在打架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
「嗯……挺好。」
「先別睡,藥還沒喝。」
可溫書言實在困極了,沾了枕頭便能睡過去。
衛君臨坐在床沿,捏捏他的手,低聲喚他:「言言,等等再睡。」
溫書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皮紋絲不動。
衛君臨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他低下頭,吻住了那雙微微張開的嘴唇,舌尖輕輕描摹他的唇形,一點一點地將他吻醒。
溫書言被親得迷迷糊糊,下意識地回應,偏過頭,追著他的嘴唇回吻,眼睛半眯著,總算精神了些。
「先別睡,藥馬上就好。」衛君臨抵著他的額頭,輕聲道。
「嗯……」溫書言趴在他肩頭,聲音沙沙的。
「今日玩得開心嗎?」
「開心呀……」
「對了…你怎麼不問我……我為什麼能贏。」溫書言趴在他肩頭,半夢半醒地嘟囔。
他早就預備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說辭,等著應對衛君臨的疑問。
「自然是因為夫人天賦異稟,一學便會。」
衛君臨含笑,他也早就給人找好了台階。
溫書言怔了一下,欣然接受。
「對呢,我確實是個天才。」他將臉往衛君臨頸窩裡蹭了蹭,黏黏糊糊的:「我若習武,夫君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嗯,我們言言最厲害了。」
衛君臨含著他的唇瓣慢慢嘬著,舌尖輕輕探進去。
氣氛便有些曖昧了。
溫書言被他親得渾身發軟,推他:「好睏,不親了……」
正好藥也煎好送來了,衛君臨便不再鬧他,將藥碗端過來,一勺一勺地餵他。
喝完最後一口,溫書言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衛君臨將他放回枕上,蓋好被褥,低頭在他眉心落了個吻。
「睡吧。」
燭火熄滅,帳外冬風嗚咽,將營帳的帘子吹得微微拂動。
溫書言側躺在被褥里,呼吸漸漸變得輕淺而均勻,衛君臨躺在他身側,將人攏進懷裡。
他想起白日裡那個站在靶線上沉穩冷靜身影,弓弦震響,百發百中,絕非常人。
但衛君臨不在乎。
他低頭看著溫書言的睡顏,手指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
不管你是誰,有什麼目的——
但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