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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秋獵

2026-08-02 17:16:42 作者: 是西不是施

  秋獵那日,天公作美。

  連著陰了幾日的天忽然放晴,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初冬的日光溫溫淡淡地鋪下來,不烈不寒,正是圍獵的好天氣。

  皇家圍場設在京西八十里外的鳴山,方圓數十里山林圈作獵場,行宮依山而建,旌旗獵獵,鼓角相聞。

  衛君臨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騎裝,窄袖束腰,銀線繡成的蟒紋從肩頭盤繞至腰際,外罩一件同色狐裘大氅,玉冠將墨發高高束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英挺的眉骨。

  他策馬立在行宮前的閱台上,日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本就俊美無儔的臉映得愈發稜角分明。

  溫書言坐在不遠處的錦棚下,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蜂蜜水,目光卻黏在那道玄色身影上,好半天沒有移開。

  他從沒見過衛君臨這副模樣。

  不是攝政王,不是朝堂上那個不苟言笑的權臣,而是一個正準備縱馬入林、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衛君臨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側過頭來,隔著數十步的距離,隔著往來穿梭的侍從和飄揚的旌旗,朝他彎了一下唇角。

  

  溫書言的耳尖微微發燙,害羞移開視線。

  欸,這個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秋獵的儀程繁瑣而莊重。

  小皇帝象徵性地射出了第一箭,箭頭扎進預先備好的靶垛里,司禮監太監高聲宣布秋獵開始。

  圍場四周號角齊鳴,百官跪拜,山鳴谷應。

  衛君臨替小皇帝主持了祭天禮,又安排了隨行官員的圍獵次序,將一切調度得井井有條。

  直到諸事落定,他才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裴渡,大步朝錦棚走來。

  「等久了?」

  他在溫書言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

  「沒有。」溫書言仰起臉,如實回答,「看夫君安排這些,比圍獵還有意思。」

  衛君臨笑意更深了幾分,他伸出手:「走。」

  「去哪?」

  「騎馬。」

  溫書言是會騎馬的。

  他不僅會騎,還騎得相當好。

  可攝政王妃溫書言不應該會騎馬。

  一個在城郊別院被關了六年的病秧子,連院子都很少出,去哪裡學騎馬?

  所以他站在馬場邊上,看著那匹衛君臨親自為他挑的溫順母馬,適時露出點新奇與緊張。

  「它叫雪粟。」衛君臨撫了撫馬兒的鬃毛,又轉過頭來看溫書言,「別怕,為夫在呢。」

  溫書言被他扶著踩上馬鐙,翻身上馬時還故意晃了一下,衛君臨立刻伸手托住他的腰側,將人穩穩地扶住。

  「為夫教你。」

  衛君臨牽著韁繩,帶著雪粟慢慢走了半圈,讓溫書言適應馬背的起伏。

  初冬的風從山林那邊吹過來,帶著松脂的清香。

  溫書言演技很好,裝作慢慢學會的樣子,在衛君臨穩穩的牽引下漸漸放鬆。走了兩圈之後,衛君臨鬆開韁繩,讓雪粟自己跟著他的步伐走。

  「言言學得很快。」衛君臨仰頭看著他,眼底有笑意。

  「是夫君教的好……」

  就在這時,一陣鬨笑聲從馬場另一頭傳來。

  「呦,這不是攝政王妃嗎?連騎馬都不會?」

  「咱們攝政王殿下什麼時候這麼好脾氣了,騎馬都親自教,還幫人牽著馬。」

  「人家是攝政王妃嘛,嬌貴著呢。別說是被人牽著,攝政王的馬他騎上去都是高攀了,怕不是連馬鐙都踩不穩哈哈哈哈!」

  說話的是承恩侯趙家的幾個兒子。

  為首的是趙崇明,承恩侯的嫡次子,兵部右侍郎。

  他身旁跟著兩個堂弟,一個叫趙崇安,一個叫趙崇平,都是靠著趙家的恩蔭在京城混日子的紈絝。

  這三個人向來以取笑他人為樂,朝堂嚴肅,有人壓著,他們不敢造次,可此刻在圍獵場上,仗著人多勢眾,又是在馬背上,膽子便肥了起來。

  趙崇明聲音最大,唯恐旁人聽不見似的拍著馬鞍大笑,身旁兩個堂弟也跟著起鬨,故意把馬策得蹄子刨地,驚得雪粟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衛君臨停下腳步,偏過頭,朝那幾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鳳眼微眯,似笑非笑。

  趙崇明被那目光看得後背一涼,笑聲戛然而止。

  可他身旁的兩個堂弟還沒察覺,依舊在嘻嘻哈哈地拍著馬鞍起鬨。

  衛君臨收回目光,翻身上了旁邊自己的坐騎,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名喚玄驪。

  他策馬來到雪粟身側,從背後伸出手臂環住溫書言的腰,將人抱到自己馬上。

  「夫君?」溫書言側過頭。

  「言言,坐穩了。」

  衛君臨的聲音帶著笑意,他一手握住韁繩,另一隻手護在溫書言腰側,雙腿輕輕一夾馬腹,玄驪便邁開了步子。

  走了幾步之後忽然偏轉方向,貼著趙家那兩個堂弟的馬側身而過。

  玄驪的馬臀堪堪擦過趙崇安坐騎的前腿,那匹馬受驚似的揚起前蹄,趙崇安手忙腳亂地去拉韁繩,卻在慌亂中自己絆住了馬鐙,身子一歪便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趙崇平更慘,他的馬被玄驪帶得在原地轉了半圈,他本就騎術不精,手忙腳亂地去勒韁繩,結果整個人從馬鞍上滑了出去,摔了個四仰八叉。

  兩人摔在草地上,雖然沒受什麼重傷,卻滾了一身的泥和草屑,狼狽不堪。

  趙崇明又驚又怒,趕緊翻身下馬去扶。

  「韁繩都握不穩,再多回去練練吧,免得御前失了承恩侯府的體面。」

  衛君臨策馬跑過,半分眼神都懶得多給。

  錦棚里,季知澎笑得直拍大腿,林芝微端著一盞茶,搖了搖頭:「自取其辱。」

  溫書言靠在衛君臨懷裡,看著那兩個摔得灰頭土臉的趙家少爺,側過頭,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趙公子,下次騎馬小心些。這圍場裡石頭多,摔了可不體面。」

  趙崇安剛從地上爬起來,聽見這話臉都綠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季知澎在錦棚里又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直用摺扇敲桌子:「你還別說,王妃這嘴皮子,還真是溫柔刀,刀刀要人命。」

  騎了會兒馬,溫書言的喉嚨開始隱隱作痛。

  晚秋的風雖不算凜冽,可馬背上迎風走了這麼久,對他這副身子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他低頭掩著唇輕輕咳了一聲,衛君臨的手立刻貼了上來,「不舒服嗎言言?」

  「沒事。」溫書言搖搖頭,「我還想去看射箭。」

  他抬起眼看著衛君臨,「夫君教我。」

  射箭場在獵場東側,背倚山林,靶垛一字排開,遠處是層疊的蒼翠松柏,近處是飄揚的彩旗。

  場邊已經聚了不少人,有來參加圍獵的世家子弟,有隨行的官員,還有一些換了勁裝的女眷。

  衛君臨扶著溫書言在射箭場的錦棚下坐了,又讓人取了熱茶和手爐來。

  溫書言捧著熱茶暖了暖手,等喉嚨舒服了些,便拉著衛君臨去了靶場邊。

  「這是五十步的靶。」衛君臨取了自己的弓給溫書言,「初學者先從這個距離開始。」

  溫書言接過弓。

  弓身比他想像的要重,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有些笨拙地比劃一下,故意把弓拿反。

  衛君臨忍不住彎了下唇角,站到溫書言身後,雙臂從背後環過來,一隻手替他扶正弓身,另一隻手覆上他握弓的手背。

  溫書言被他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松墨香氣混著冬日清冽的空氣灌進鼻腔,讓他有一瞬間的走神。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推弓,右手勾弦。」衛君臨低沉的聲音貼在耳廓,「眼睛看靶心,不要看箭尖。」

  溫書言在他懷裡,被他帶著拉開弓弦。

  「放。」

  箭矢離弦,划過一道微微發顫的弧線,釘在了靶上。

  位置不算太偏,溫書言抬起頭,眼底亮亮的,好驚喜。

  「中了欸!」

  他在心底唾棄了自己一下,明明會的東西還要裝不會,中了五環還要裝驚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衛君臨低頭看著他,那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算了,夫人裝就裝吧。

  他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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