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子,」周縣令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衛君臨蹲下來,撿了塊石子在泥地上畫起來,把河道的走勢、水流的方向、堤壩的結構一一畫出來,標註出地基掏空的位置,又畫了一條新的壩體剖面圖。
周縣令越看越認真,旁邊的監工和幾個老工匠也圍了過來,一個個伸著脖子看。
「此處若能改直河道,將水流引向對岸,再把堤壩的基底往下挖三尺,用石塊和黏土分層夯實,工程量並不會增加太多,但抗洪的能力能翻一倍不止。」
衛君臨用石子在新圖上畫了個圈,「這只是應急的修法。若是大人想一勞永逸,等春汛過去之後,可以在上游再修一道分洪渠,將洪峰分流到北面的荒灘上。那樣的話,別說是今年的雪水,就是百年一遇的大水,也淹不了下游的農田。」
周縣令蹲在地上看著那張用石子畫出來的圖紙,沉默良久。
然後他站起來,朝衛君臨深深作了個揖:「公子高才。本官眼拙,竟險些錯過了。」
衛君臨側身避開了這一禮,語氣仍是淡淡的:「大人客氣。在下只是略懂些皮毛,能為鄉里盡一份力便好。」
周縣令直起腰來,越看越覺得這人不對勁。
這份氣度,這份談吐,這份能把一整套水利方案信手拈來的本事,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短工。
他心裡轉過幾個念頭,面上卻不顯,只是笑道:「魏公子可否隨本官回衙門一敘?這治水的事,還需向公子詳細請教。」
衛君臨微微頷首:「恭敬不如從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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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看向老槐樹下那個裹著披風的身影。
溫書言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抱著暖爐歪著頭往這邊看。他大概是剛睡醒,眼神還有些懵懂,臉蛋上壓出了一道淺紅的印子,瞧著又呆又軟。
「那是內子,」衛君臨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身體不好,離不得人。」
周縣令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中瞭然。他吩咐隨行的師爺去備一頂小轎,又讓人在老槐樹下先送些熱茶和點心。
安排妥當之後,他轉頭看向衛君臨,「魏公子請。」
縣衙後堂,花廳。
周縣令命人上了茶,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他和衛君臨兩人。
衛君臨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等著周縣令開口。
周縣令倒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本官在這小鎮上做了六年縣令,治下雖無大功,倒也無大過。可這些年賦稅一年比一年重,上頭撥下來的銀兩一年比一年少,人才更是留不住。」
「稍微有些本事的都往府城跑了,誰願意待在這個山溝溝里。」
「今日能遇見魏公子,實乃天賜機緣,公子若不嫌棄,可願留在縣衙做個幕僚先生,為這一方百姓出謀劃策,俸祿雖薄,但絕不會虧待。」
衛君臨端著茶碗沉吟片刻。
他考慮的才不是俸祿官職,他只是在想溫書言,住在縣衙後宅,條件自然比客棧強上百倍,有乾淨的院子,有暖和的炭火,有下人照應。
言言的身體需要一個安穩的地方好好養著,不能再跟著他顛沛流離了。
「承蒙大人抬愛,在下願盡綿薄之力。」他放下茶碗,「只是內子久病,需靜養,不知府上可有僻靜些的住處?」
周縣令一聽,喜出望外,連忙道:「有有有,後院西廂正好空著一間獨立的小院,原是給家母備的,老人去年過世後便一直空著。院裡種了棵桂花樹,倒也清靜。」
他說著便站起身,「魏先生若不介意,今日便可搬過來。」
「多謝大人。」衛君臨起身,拱手一禮。
周縣令笑呵呵地吩咐下人去收拾客房,這人看氣度不是普通人,看談吐更不是,可人家不說,他也不好問。
這世道,能遇見貴人便是福氣,何必刨根問底。
————
衛君臨便帶著溫書言在縣衙後院住下了。
廂房不大,卻雅致。
窗外種了棵老桂花樹,枝丫斜伸過來,正好遮住半個窗戶,比客棧里樓下划拳行令的喧鬧安靜了不知多少倍。
溫書言的身子還是老樣子,不好不壞,沒什麼起色。
每天依舊是咳嗽,怕冷,走幾步路就喘,嚴重時甚至會直接暈過去。但精神確實是好了不少,他很喜歡這裡。
每天早晨被鳥叫聲吵醒,推開窗就能看見桂花樹上的麻雀,院子裡還有隻胖乎乎的大黃貓。
最重要的是,衛君臨在身邊。
這種日復一日、平淡無奇的安心,是他這輩子最奢侈的東西。
衛君臨在府里的活不多。
周縣令每天都會請他到書房坐一坐,請教一些政務上的難題,衛君臨往往三言兩語就能切中要害,給出的方法既簡單又管用,周縣令每次聽完都如獲至寶,連連拱手致謝,回頭就差人送來布匹、銀子、時令的瓜果點心。
衛君臨每天回來的都很早,事情處理完了,便全陪在溫書言身邊。
他把竹搖椅搬到桂花樹下,上面鋪了軟墊,讓溫書言靠在上頭曬太陽,自己便跟他聊之前在王府的事。
「所以你真的是一見鍾情?」溫書言紅著臉,有點驚訝。
「嗯。」衛君臨把一瓣剝好的橘子遞到他嘴邊,十分坦然,「就一眼,為夫便確定,這輩子非你不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
平淡,安靜,重複。
天氣漸漸回暖了。
老桂花樹的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芽,牆角的迎春花開了一片,黃燦燦的。院子裡的土不再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軟軟的,帶著一股春天的潮氣。
溫書言脫掉了那件厚重的大氅,換上了一件輕便的春衫,在院子裡走路的時候也不那麼喘了。
這天傍晚,下了一場小雨。
院子裡瀰漫著泥土的腥氣和桂花的淡香,空氣里有一層薄薄的涼意,很舒服。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炭爐里的火苗在微微跳動,把整個房間映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溫書言躺在衛君臨的臂彎里,聽著窗外的雨聲,覺得整個人都是軟綿綿的。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領口敞開,露出一小截蒼白纖細的鎖骨。
衛君臨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微微抬起他的後腦,慢條斯理地吻著。
親了好一會兒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
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纏在一起。
溫書言半睜著眼,睫毛上沾著水光,嘴唇被親得微微發紅,衛君臨也在看他,眸底幽深,燃著濃烈的情慾。
沉默片刻,衛君臨鬆開手,喉結上下滾動。他深吸一口氣,手掌撐在床沿上,身體往後挪了半寸。
「我去洗把臉。」他聲音啞得厲害。
衛君臨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他想,但怕溫書言的身子受不住。
衣角被人拽住了,力道很輕,
「可以的。」溫書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輕又軟,「君臨,我也想要。」
衛君臨轉過身,溫書言坐在床沿上,臉比剛才更紅了,眼神閃爍,不敢直視他,也不鬆手。
他們很久沒有行房了。
此刻,衛君臨再也忍不了了,他坐在床沿,托起溫書言的下巴,重新吻了上去。
這一次的吻不再只是溫柔的廝磨,舌尖探進去,勾著那片柔軟的舌肉,嘗到淡淡的藥香和一點蜜餞的甜。
他一邊吻,一邊伸手去解溫書言的衣帶。
外袍被褪下來,中衣的帶子被一根一根地挑開,布料從肩頭滑落,堆在腰間。
白皙的皮膚一寸一寸地暴露在暖黃的燭光下,溫書言的皮膚薄,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
衛君臨的手掌覆上去,從鎖骨滑到肩胛,從肩胛滑到腰側。
衛君臨鬆開他的唇,稍稍退開一點,看自己留在這具身體上的痕跡,鎖骨被吮出紅印,腰側被他握了泛粉。
「漂亮死了。」
衛君臨啞著嗓子,目光落在溫書言身上,著迷痴迷。
溫書言身體輕顫,他聽見這四個字,耳尖紅得要滴血。
他的記憶是殘缺的,不記得他們之前同房的細節,不記得自己曾經怎樣在衛君臨身下承歡。
此刻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像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這副殘破的身體能不能做好,不知道會不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