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寧四醉醺醺回到家,妻子月娥還在那裡紡布,看見他進屋,也沒說什麼,繼續忙著手裡的活。
月娥對他幾天不回家也習慣了,再說,即使關心問一句,一定會遭到一頓責罵。
而今天,寧四喝了酒,事也多了起來,正沒處耍酒瘋呢!
媽的,老子出這大事,連句關心問候的話都沒有,要這媳婦有啥用。
要是春香,早撲上來,噓寒問暖了。
這幾年,寧四雖然沒閒著,女人也玩不少,但哪個也不如春香溫柔,知道疼人。
有時候,他也後悔,當初自己做事太絕,逼得春香走極端。
唉!如果不毀容,該有多好。
到現在,他還自信,只要自己稍加溫柔,春香還會心軟,回到自己懷抱。
可是,那張臉,他雖然從沒看到變啥樣了,但聽人說,比鬼還可怕,頓時沒了興趣。
無奈,和春香以前的美好時光,只能殘留在夢裡了。
看著月娥一副倒霉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老子死外面,我看你也不在乎,是不是願意我永遠不回來。」
「哪有,我這不正忙著嗎?」
「忙他媽什麼忙,我看你是忙死呢!」
兒子小虎和三丫兒在娘的身邊正玩著,冷丁被他這幾聲吼,頓時嚇得哇哇哭了起來。
月娥沒敢說話,知道現在做什麼都是錯,只要別惹怒他摔東西就行。
「媽的,你耳朵聾了,沒聽到我兒子哭嗎?」
月娥慌忙放下織機,默默抱起孩子。
「我警告你,兒子必須好好給我經管,有一點差錯,我要你好看。」
月娥滿腹委屈,自己從來沒疏忽小虎,但在寧四的眼裡,他總覺得自己虐待孩子。
其實,養這麼大,自己早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兒子。
「你讓我怎麼經管,我比那三個大的還上心呢!」
「我讓你把他當祖宗一樣,不能讓他餓著,冷著,一切都以我兒子為主。」
「這孩子慣的不成樣子,有時候也得管教管教。」
小虎從小就壞脾氣,一旦不依著他,就哭個沒完。
「你敢,我的兒子,還輪不到你管教」
寧四警告著媳婦,狠狠瞪了瞪靠在娘身邊的老三。
「媽的,你再欺負小弟,我劈了你。」
小老三看著爹衝著自己發火,嚇得「哇」一聲,也跟著哭了。
月娥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三兒也沒礙你事,你吼她幹嘛!」
寧四一聽媳婦頂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趁著酒勁,拿起那台織機,就摔了下去。
織機頓時摔得粉碎。
「媽的,我讓你織,整天就幹這點破事,孩子都管不好。」
他的眼前立刻出現春香女兒那一身綾羅綢緞,再看看自己兒子穿的,粗布麻衣,面黃肌瘦的,頓時心裡極不平衡。
憑啥我兒子穿得這麼破,她閨女能穿上那麼舒服的料子。
都怨那個老太婆,要是自己還在鄉公所上班,至於兒子穿那麼破,自己連酒都喝不起。
突然,他眼睛死死瞪著媳婦,心裡開始琢磨起來。
那天,自己去縣裡舉報老太太的事,只有這婆娘知道,會不會是她泄露的呢!
怪只怪那晚喝點酒,一時興起,竟禿嚕出來了。
沒錯,一定是這個婆娘,壞我大事。
說不定盼著我出事,她好過安生的日子。
還有,為了怕那個丫頭……
越想越覺得就是月娥幹的好事,想想這段時間受的窩囊氣,寧四像野獸一樣,向月娥撲去。
只見他猛地抓住媳婦的頭髮,邊打邊罵。
「你個吃裡扒外的賤人,老實說,是不是你去老根家告的密,讓那死老太太躲過一劫。」
月娥突然被他薅著頭髮,半弓著身子,手還抱著兒子,急忙央求道:
「你撒開,有話好好說,別嚇壞兒子。」
「這回你用我兒子當擋箭牌了,說,是不是你告的密。」
「我告什麼密,我不知道。」
寧四心裡一旦有了這個想法,就感覺板上釘釘子,是月娥幹的好事,根本不聽她解釋。
「我操你媽的,老子娶了你,不是讓你害我的。你個狠毒的婆娘,今天不說出來,我打死你。」
懷裡的小虎被爹娘這一頓操作,嚇得繼續大哭。
寧四一看兒子哭了,伸手搶過小虎,把他放在地上。
「媽的,害我,就是害我兒子,你這個賤人。」
寧四一邊打一邊罵,好像把這段時間所受的氣,都撒出來給月娥。
月娥根本不敢還手,只是一個勁的求饒。
「老四,別打了,我真不知道,我沒幹……」
「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就是你告的密,今個,我非打死你不可。」
「不是我,我恨那家子還來不及呢!怎麼能救她們。」
「你那小心思,我還不知道,你是怕老根兩口子受連累,你閨女受苦,是不是?」
話說出的瞬間,一切都停止了。
寧四沒想到,自己腦子一時短路,竟把孩子的事,說漏了。
原來,月娥不止一次問閨女的下落,他都搪塞過去。
問急了,不是說送人,就是說扔山上去了。
為這事,月娥沒少哭過。
但隨著寧四對兒子疼愛有加,一口一個我兒子。
反過來,看他對前面的三個女兒,那態度簡直天壤之別。
月娥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小虎絕對是丈夫的種。
她心裡也曾懷疑過春香,小虎是不是她的兒子。
但又一想,憑春香的性格,不可能甘心把兒子送給寧四。
當時,春香和寧四好著呢!恨不得立刻嫁給寧四。
如果生了兒子,這可是她逼宮的殺手鐧,母憑子貴,還不得鬧翻天。
好在,她生了個女兒,才沒上演逼宮這一出。
為這事,她還單獨去套過接生婆二姨婆的話,但老太太一口否認,不像假的。
倒是勸她,別胡思亂想了,把兒子撫養長大,自己外甥早晚會收心,一家人兒女雙全,這輩子也就享福了。
可憐的月娥,想想二姨說的話也對。
女人,還折騰啥,認命吧!
怪只怪自己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兒子。人家老四沒嫌棄,還搗騰個兒子給自己養,有啥不甘心的。
有了這個想法,月娥想閨女的心慢慢淡了下來。
把兒子小虎視為己出,盼著孩子長大,等著老四收心的那一天。
誰知,今天,老四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讓月娥大吃一驚。
她顧不上躲閃,抓住丈夫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老四,你說的是真的,春香那孩子真是我閨女?」
此時,月娥的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她怪自己當初怎麼那麼傻,被二姨和丈夫矇騙。
為什麼不想想,黑燈半夜,上哪去找現成的孩子。
還有這幾年寧四對兒子的態度,妥妥親爹。
「我那可憐的孩子,原來,你真的還活著,就在娘的面前。」
「你他媽住嘴。」
一聲清脆的耳光傳來。
月娥止住了哭聲。
「永遠不許說出去,要知道,那娘們發起狠來,會殺人。」
「難道,春香不曉得。」
打也打累了,罵也罵完了,事也敗露了。
寧四自覺理虧,虛張聲勢又罵了幾句,酒勁上來,倒頭睡死了過去。
留下可憐的月娥,抱著熟睡的小虎,淚水再一次流下。
沒想到,自己的一次善舉,真的救了自己的女兒。
夜深了,院牆外,突然傳來「噗」的一聲
沉悶的落地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特別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