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半年前。
這一天,月娥抱著小虎,急匆匆往鄉衛生所趕去。
原來是小虎太淘氣,趁月娥一個不注意,在院子裡,把頭磕了一個大口子。
聽到孩子哭聲,月娥一個健步沖了出去,但已經晚了。
小虎頭上已經出血,嚇得放聲大哭。
「娘,血呀!我疼啊!」
月娥嚇壞了,這要是被丈夫看到,寶貝兒子頭上流著血,還不得打死自己。
這時候寧老爹從東院聽到孫子哭聲,急忙跑過來,也是一頓埋怨。
「難怪四兒罵你,看個孩子都看不好。」
月娥哪敢出聲,看著血流不止的兒子,二話不說,抱起就跑。
西河屯離鄉衛生所有幾里地路程,平時也沒覺得這麼遠。
但今天月娥抱著小虎,可就跑不動了。
她咬著牙,堅持向前跑了一段,突然,腳下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儘管想努力站起來,但已經筋疲力盡,哪裡還有力氣。
孩子頭上的血不斷往外流,月娥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誰來救救我的孩子,老天爺啊!」
月娥語帶哭腔,不斷衝著道上哭喊著。
怎奈當時正值中午,道上根本沒多少人,月娥哭喊的聲音,傳出好遠。
此刻,離她不遠處的大道上,陳老太太坐在自家的馬車後面,抽著大菸袋,悠哉悠哉地吧嗒著。
一晃好幾月沒看外孫女了,老太太是真想啊,這不,大包小包,收拾有半個馬車。
還有那個可憐的乾女兒,整天蒙著臉,不出屋,時間長了,她也不放心。
一想起乾女兒春香的臉,陳老太太的心,就一剜一剜地疼。
唉!世上沒有比春香再傻的人了。
不報復壞人,卻傷自己的身體。
有啥法子,埋怨也晚了,只能隔三差五,偷偷接濟點。
正想著,車把式一聲「吁……」,韁繩一緊,馬車停了下來。
還沒等老太太反應過來,月娥一個健步,抱著小虎攔在了路中央。
「好心人,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車把式回頭看了看陳老太。
「東家,你看……」
陳老太抬頭一看,一位衣衫襤褸、滿臉淚痕的女人,正抱著一個滿頭流血的孩子,跪在馬車前面。
老太太本是位熱心人,一看見女人著急的樣子,立刻下了車。
快步走到月娥身邊。
「你這人,多危險,怎麼敢攔馬車,萬一馬驚了,把你和孩子踩了怎麼辦?」
月娥顧不了那麼多了,衝著陳老太太連忙磕起了頭。
「老大娘,修修好吧!救救我的孩子。」
「有話起來說,這是咋啦!」
月娥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哭著說道:
「大娘,孩子淘氣,把腦袋磕了,流了好多血,我得去鄉衛生院去包紮,可是,我實在走不動了。」
老太太邊聽,邊上前查看小虎的頭部。
果然,那個傷還真不小,血流了很多,肉皮都翻起來了。
「老劉,別送我到地方了,趕緊拉上他們,去醫院包紮一下,要不然孩子沒救了。」
「可是,您老人家?」
陳老太太指了指前面的西河屯。
「這不要到了嘛!趕緊的,工錢等我回去,一塊算。」
「大娘,太感謝您了,讓我拿什麼謝您啊!」
月娥滿懷感激,衝著老太太不斷磕頭致謝。
老太太一看月娥的頭,都磕得起了包。
心裡不禁一顫,忙拉起她,讓她坐到車上。
「就這點事,還用磕頭嗎?趕緊坐好了。」
「可是,大娘您……」
月娥擔心地望向陳老太太。
「嗨!別管我,我就去前面的西河屯,走著一會就到。」
只能這樣了,月娥除了感激就是感激。
陳老太太給車把式揮了揮手。
「去吧!」
「好嘞!大妹子,您坐住了。」
車把式老劉調轉車頭,隨即長鞭一揚,馬車就要往回走。
「等等!」
陳老太太又追了上去。
「閨女,這個給你,沒錢人家也不給孩子治呀!到時候更著急。」
說著,老太太從兜里拿出些錢,塞到了月娥手裡。
「大娘,這,我怎麼能要你的錢。」
月娥條件反射地拒絕著。
陳老太眼睛一瞪。
「不要,你有嗎?」
「我,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這不得了嘛!」
隨即,揚頭衝著車把式喊了句。
「老劉,趕緊的吧!」
隨著車把式一聲「駕……」
馬車揚長而去。
陳老太太看著馬車後面揚起的塵土,輕輕嘆了口氣。
唉!這又是誰家苦命的媳婦。
轉身背起包袱,向乾女兒春香家走去。
走到一個低洼處,她好像想起了什麼,神秘地笑了一下。
真像丈夫說的那樣,有時狠得像閻王,有時同情心泛濫,又像活菩薩。
確實,她也夠狠,當年,在這地方,毫不猶豫,一槍打斷寧四一隻腿。
但看到剛才那女人無助的眼神,仿佛看到當年在橋上徘徊的春香,又一次,讓她動了惻隱之心。
有時,上來衝動,經常把丈夫的叮囑,忘得一乾二淨。
哈哈,什麼財不外露,需要的時候,就得花。
陳老太過慣了以前的日子,花錢絕不含糊。
嗨!不想了,反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想到這,老太太頓時覺得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偏偏在這時候,讓我遇到,哪有不救的道理。
馬車飛快到達鄉衛生所,多虧去的及時,失血不是很多,小虎撿了一條命。
一切包紮完,月娥才想起問車把式老劉。
「大叔,您知道那位大娘去哪裡嗎?」
「當然,她是我東家,次次來你們屯,都是我送的。」
「探親,還是訪友。」
「當然探親啦!你不認識這位老太太,但黑寡婦你總該認識吧!」
「春香?」
月娥怔住了。
「對,她就是我們東家的乾女兒。」
「哦!原來這樣啊!」
月娥心中泛起愧疚,只聽過寧四喝酒生氣的時候,罵過什麼死老太太,幹掉他一隻腿,沒想到今天就遇到了她。
月娥心中對陳老太太充滿了感激。
孩子包紮好,就被月娥帶回了家。
免不了遭到寧四一頓連罵帶打,不過,她已經習慣了。
「你等著,等我正事辦完了,再來收拾你。」
寧四摔門而去,老遠,還聽到他的叫罵聲。
月娥回來後,總想找個機會,把剩下的錢還給人家,並且當面得謝謝老太太。
這份情,她會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