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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告密者的苦衷

2026-08-22 08:43:12 作者: 午夜啄木鳥

  活該不出事,那天,寧四被老太太收拾完以後,罵罵咧咧進了家門。

  習慣性的,衝著娘幾個,又發了一通脾氣。

  罵完還不解氣,又讓大丫去村里賒了一斤酒,就著月娥用鐵勺子在灶膛里煎的一個雞蛋,邊罵邊喝了起來。

  酒上桌,雞蛋也煎好。

  一抬手拿酒盅子,手傳來鑽心的痛,疼得他呲牙咧嘴。

  「哎呦!疼死老子了,這死老太太,我操他祖宗!」

  一聽老太太,月娥屏住呼吸,仔細聽著。

  「媽的,上輩子絕對是仇家,怎麼遇到這個喪門星。」

  寧四喝酒有個毛病,罵著人,還必須有人陪著。

  為此,他沒少請方先生等酒肉朋友,搭著酒,只需要他們應和著,陪他一起罵罵人,心就舒服很多。

  而現在,媳婦連個屁都不放,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又上來了。

  「媽的,老子說話,為啥不搭言語。」

  「你也沒讓我說呀!」

  「晦氣的玩意,你老爺們在外面挨打,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真是啞巴揍的。」

  「我也不知道你挨誰欺負了,誰敢打你呀!」

  月娥壯著膽子說了一句。

  「還不是那黑寡婦乾娘,總是和我過不去。」

  「春香乾娘來了?」

  月娥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有半年沒聽見老太太的消息。

  兩家雖然一個村子,一個村東頭,一個村西頭,距離不近。

  再加上兩家女人有隔閡,見面都彼此躲著走。

  

  這段時間,一直沒老太太的消息。

  「別他媽和我提這個名字,要不是因為她,我的腿也不至於瘸。」

  一想到自己這隻瘸腿,寧四的恨意布滿了雙眼。

  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天夜晚的情景。

  那雙鉗子一樣的手,還有那低沉的怒喊,對了,那雙眼睛……

  寧四突然看著月娥,順手拿起一件小虎的褂子。

  「過來!」

  「幹啥?」

  月娥好像看到了丈夫眼裡的殺氣,聲音有些發顫。

  每次喝完酒,寧四總找茬,輕則破口大罵,重則伸手就打。

  她怕怕的了。

  「讓你過來就過來,哪那麼多事。」

  月娥只好照做,乖乖走到寧四跟前。

  寧四拿起褂子,放在月娥臉上比劃著名,然後圍起來,讓她只露出兩隻眼睛。

  「對,絕對是這老太婆乾的,沒錯,這樣一蒙,那雙眼睛就是她……」

  寧四自言自語磨叨著,月娥也不敢多問。

  撂下月娥,寧四又喝了幾盅。

  越喝越興奮。

  「不行,一個大老爺們,讓個死老娘子欺負,這個窩囊氣不能這麼受著。」

  「那你還想怎樣?」

  月娥忍不住搭了一句。

  「我要讓她進大獄,你信不信?」

  寧四惡狠狠地說道。

  也許人喝了酒,喜歡把心裡話倒出來,寧四就是這樣的人。

  「聽方先生說,咱們這裡有可能隱藏著一個女土匪頭子,說不定就是她。」

  「不可能,一個老太太,沒有那麼大本領。」

  月娥想起老太太那慈眉善目的樣子,連忙否定。

  「你他媽懂個屁,要知道,越狡猾的壞人,隱藏得越深。」

  「今天她和我交手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和那晚上開槍打我的蒙面人一樣的身手,沒錯,一定是她。」

  「你想怎樣?」

  月娥有些緊張,眼睛看著眼露凶光的丈夫。

  「對,我現在就去縣裡,報告公安局,最起碼,我相信,她那包袱里,准有傢伙事。」


  寧四忍不住嘿嘿笑了幾聲。

  「嘿嘿,即使查不出什麼來,私藏槍枝也夠她蹲幾年。」

  說完,酒也不喝了,薅起屁股下了地。

  我得去鄉公所,借輛洋車子,趕緊去公安局,晚了,這老太婆再跑了。

  想到這,寧四一溜煙跑出了家門。

  月娥麻木的臉,抽搐了一下。

  這個缺德寧四,又開始了整人那一套。

  當年,老根如果不是他告密,也不至於在省城被抓,在大牢里待了半年多。

  她的心裡五味雜陳,陳老太太可是小虎的救命恩人,那麼好的老太太,怎麼可能是土匪。

  剛才寧四罵街的時候,自己真想把老太太救小虎的事,告訴他。

  但一想到,如果知道當時那麼危險,還不得給自己罵個死。

  當時就說磕了一下,還挨了好幾拳呢。

  另外再說給錢的事,得馬上搜出來買酒喝。

  她還想把錢還給老太太,這錢更不能動。

  這麼好的人,千萬不能出事。

  月娥急得活也干不下去了。

  怎麼把這消息告訴老太太,這眼看天就要黑了。

  思前想後,她只好豁出去了。

  去春香家,直接告訴老太太。

  這些年,對於月娥來說,不恨春香,是不可能的。

  特別是前兩年,寧四每天被她迷糊的,都忘了有這個家。

  外頭一有人,回來懶得看媳婦,那窩囊氣受的,現在想起來,她都想哭。

  唉!以前的事,越想越委屈。

  但一想到老太太的恩情,氣消了不少。

  還是以大局為重吧!為了兒子的救命恩人,那些事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些,月娥的腳步快了不少。

  一到春香家門口,大門正關著呢。

  輕輕推了推,門開了,她也顧不了那麼多,直接走了進去。

  「家有人嗎?」

  此時,家裡只有春香,在炕上忙著針線活。

  乾娘只要一來,清如都不著自己的邊,這不,又讓外婆領著去買什麼東西了。

  一聽院子裡有人說話,春香從窗戶紙洞往外一看,立刻警覺起來。

  她來幹什麼?

  這些年,雖然和寧四鬧掰了,但人家媳婦沒惹著自己,也就沒啥深仇大恨。

  當然,春香也沒資格恨人家。

  她連忙找到面罩,戴到了頭上。

  這個面罩是春香自己縫製的,除了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露出來,其他都藏在裡面。

  既然人家進了自家院子,只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四嫂,你來幹什麼。」

  月娥猛一看春香的樣子,嚇了一跳。

  春香自從出事後,幾乎不出屋,別說月娥,屯裡人看見她的時候就少。

  「我不找你,我想找你乾娘,有事和她說。」

  月娥一臉平靜,眼睛也不看春香,既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生氣。

  「找乾娘有啥事?她帶清如出去了。」

  「沒說啥時候回嗎?」

  「快了吧!」

  「那我等會兒。」

  月娥雖然著急,但也沒辦法,只能等著了。

  就這樣,兩個女人站在院子裡,眼睛看著別處,但都偷偷打量著對方。

  簡直尷尬至極。

  「你坐著等。」

  「何苦呢!大不了斷絕來往,沒必要讓自己受罪。」

  最終,月娥還是沒忍住,說出了心裡藏著很久的話。

  春香一聽,更覺得慚愧,終於說出了那句藏了很久,但還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

  「四嫂,對不起,當初都是我鬼迷心竅,纏著他,讓你受了好多委屈。」

  月娥屬於那種通情達理之人,親自聽到春香懺悔,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嗨!都怪我家那個禍事賴,要不是他,你也不至於……」

  「唉!都是苦命的人,四嫂,原諒我當初的自私。」

  「你都這樣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話說開了,尷尬自然少了許多。

  外頭大道上突然傳來寧老爹的罵聲。

  「四兒老娘們,死哪去了,家裡孩子還在哭呢……」

  月娥條件反射般站起身。

  她不能在等了,萬一小虎出點事,她可搪不起老四那個死閻王。

  臨出門,望了望帶著黑色頭套的春香,像下了決心一樣,急促說道:

  「老四去縣裡了,說不定對你乾娘沒好處,回來告訴她,注意著點!」

  春香立刻凌亂了!

  難道,這個該天譴的,又要把槍口對準乾娘。

  突然,她想起黑木箱子裡的東西,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不行,絕不能讓寧四得逞。

  春香來不及送客,急忙向屋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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