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寧四的報仇計劃落空不說,還以擾亂治安罪,蹲了好幾天笆籬子。
這不,回家耍酒瘋,一時興起,竟說漏了嘴,把四女兒的下落也禿嚕了。
他一覺呼嚕到天亮。
殊不知,這一夜,卻哭壞了可憐的月娥。
抱著熟睡的小虎,月娥一直流淚到天明。
她是既高興又遺憾。
高興的是,自己的閨女沒死,真的在春香那裡。
她恨不得趕緊到天亮,好好看看女兒去,長啥樣了。
真的很遺憾,這些年,一個屯子住著,竟然沒正眼瞧過那可憐的孩子。
突然,她又好後悔,後悔自己怎麼這麼傻,一點腦子都沒有,竟然完全相信接生婆二姨婆的話。
還沒後悔完,一股深深的自責,摻雜著愧疚又突然襲來。
自責曾和別人一樣,一起鄙視這個孩子,甚至罵她小雜種。
村里人誰都知道,春香的孩子,就是寧四的種。
月娥可以默許寧四沾花野草,但她心裡最害怕的是,寧四在外面留下種。
當聽到春香懷孕的時候,她曾恨得想讓春香死。
她總認為,是春香這個小野種偷走了自己孩子應得的父愛。
她永遠忘不了,自己的丈夫,曾經為了這個小野種,把兒子催奶的雞都偷走。
雖然,缺火的寧四又偷了回來。
那一夜,是她最恥辱的夜。
也是她與親生女兒分離的那一夜,永遠忘不了,丈夫拎起孩子那嫌棄的目光。
就像扔出去的垃圾一樣,以至於後來騙她說,扔山上去了,她也毫不懷疑。
一直到現在,她也恨春香的孩子,為什麼一個野種,還好好生活在這個世上。
曾有一次,鄰居鎖頭媳婦不知死活,問春香。
「四嫂,不怕你生氣,春香閨女和你家三丫長得還挺像,就像親姐妹一樣。」
月娥最不願意有人這樣說,她感覺就像侮辱自己閨女一樣,毫不客氣懟了回去。
「那個小雜種才不像我閨女呢!說不定她媽從哪劃拉來的。」
「四嫂,你也別嘴硬,咱屯子誰不知道,她是我四哥的種,和你閨女像也正常。」
這個鎖頭媳婦也是閒的,專撿戳月娥心窩子的話說。
「誰家爛嘴的,再說那小野種和我閨女像,我和她拼了,哼!說不定是自家老爺們揍的呢……」
月娥平時在寧四面前,嚇得像老鼠,但在街坊鄰居面前,也不是個省油燈。
鎖頭媳婦被月娥一陣罵,嚇得一聲不敢言語。
從那以後,街坊鄰居在月娥面前,知道她顧忌,也就閉口不提。
對春香女兒,月娥只有鄙夷,覺得她就是一個有娘生,沒爹認的野種。
要說正規血統,還得是自己的孩子,才是寧家名正言順的子孫。
因為她才是正室。
天亮了。
月娥放下小虎,看了看熟睡的幾個孩子,準備下地燒火做飯。
也許在拘留所里,犯人凌晨跑操的緣故,寧四也醒了,並且,昨晚,他沒有喝斷片。
「站住。」
冷丁一聲喝,月娥嚇得一哆嗦。
「昨晚的事立刻給我忘掉,二個人不許說。特別是那孩子,你要去看,我打斷你的腿。」
「憑什麼不讓我看,那可是我的孩子。」
月娥委屈地哭了。
「憑什麼,憑你還有個兒子。」
寧四看了看熟睡的小虎,第一次對月娥有了好語氣。
「你想想,如果讓春香知道,兒子是她的,她會怎麼樣?」
「她會來和我搶兒子。」
「你給嗎?」
「我不給,小虎是我兒子,他可是寧家的獨苗。」
「這不就得了嗎?沒有了兒子,咱們家就成了絕戶。」
「你生不出兒子,就是不孝,還有臉活著嗎?」
「不可能,小虎是寧家子孫,誰也別搶走。」
月娥眼裡充滿了堅定,為寧家生兒育女,可是她一生的責任。
一想起生不出兒子,自己都感覺是罪人。
寧四繼續洗腦。
「如果你想死後,在寧家祖墳里有牌位,那就得保兒子。」
「兒子我當然要,不過,我只看看那孩子,還不行嗎?」
「不行,一旦露了破綻,就完了。」
寧四一點活口都沒有。
「春香啥人,你不是不知道。」
聽丈夫這樣一說,月娥又委屈了。
「這麼多年,為什麼要瞞著我呀!硬說孩子扔了,害我流多少眼淚。」
「不瞞著你,早他媽壞事了。」
寧四突然變臉。
「要想保住你現在的位子,不怕我休了你,就老實給我閉嘴,等於這件事沒發生過。懂嗎?」
「嗯!我知道了。」
「只要我看見你往東頭湊活,我就打斷你的腿。」
「難道,我們娘倆一輩子都不能相認嗎?」
月娥滿臉祈求地看向丈夫。
「媽的,三個閨女還不夠嗎?你是不是想找事?」
「我不敢,我不了,還不行嗎?」
月娥眼看丈夫要拿起傢伙,嚇得趕緊數嘴。
「別他媽廢話,趕緊做飯去。」
寧四看嚇唬差不多了,轉過身,繼續補覺去了。
一大早,月娥被丈夫連罵再哄,不僅委屈全無,還覺得丈夫夠意思。
看來,老四心裡還是向著我。
對春香那好,到最後還不是把兒子偷給了我。
沖這一點,別再惹事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正室位置太重要了。
這樣一琢磨,啥思念、委屈,都統統忘了吧!
兒子,才是這一家的希望。
月娥想通了,屁顛屁顛去院子裡抱柴火做飯。
突然,院子中間的地上,多了一個包裹。
難怪昨晚聽見有動靜,還以為是別人家。
月娥跑上前,拿起包袱進了外屋。
打開一看,竟是孩子的衣服,有大有小,一看就是好料子。
正好孩子都沒穿的了,這些衣服可是雪中送炭啊!
高興之餘,月娥心裡一陣琢磨,什麼人,竟然想著自己的孩子。
突然,那張慈眉善目的臉,出現在腦海里。
一定是陳老太太,看著孩子穿的破,給送來的衣服。
真是菩薩心腸,為什麼老四就不放過人家呢!
「磨蹭啥呢?趕緊做飯,待會我還去縣裡呢!」
屋裡傳來寧四的聲音,月娥趕緊把衣服藏了起來。
這個人,談起老太太,簡直恨之入骨。
千萬不能讓他知道。
「趕明,有機會還得當面謝謝她老人家。」
其實,月娥想多了。
這些衣服並不是陳老太太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