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迷迷糊糊睡著了。
睡夢中,她聽到有孩子的哭聲,定睛一看,是小虎。
只見孩子蜷曲在磨坊里,穿著那天帶補丁的單衣,凍得直打哆嗦。
「娘!我冷,我要凍死了。」
春香一看是小虎,毫不猶豫,就想抱住他。
突然,月娥從裡面走出來,臉色陰沉著。
「幹嘛呢!還有完沒完,原來,你搶走我老爺們,現在,還想搶我兒子嗎?」
「四嫂,我沒有,我看他冷,所以……」
「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兒子凍死,與你何干!」
月娥拉起小虎就往外走,外面大雪紛紛。
「娘,我冷!」
小虎被娘拽走的時候,不斷回頭看向春香。
那眼神,是一種讓人心疼的乞求。
「小虎……」
春香突然大喊一聲,隨即坐了起來,原來是一場夢。
借著微光,看見閨女又把被子踹到了一邊。
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你呀!真享福,被子都蓋不住。可憐小虎,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這幾年,春香家有乾娘接濟,不說是好過的主,但吃飽穿暖還是不愁的。
看著月娥和三個孩子,她實在有點下不去。
也許自己受過缺吃少穿的罪,更理解那種痛苦吧!
不行,啥也別衝著,就沖月娥嫂子救乾娘這一出,也不能袖手旁觀。
上次月娥來家裡報信,讓全家躲過一劫,春香從心裡感激這個昔日的情敵。
對,乾娘買好多衣服給孩子,大的都能穿到七八歲,還有幾件小的都沒來得及穿。
不如給孩子送去,擋擋急。
春香想到這,覺也沒了。
下地翻箱倒櫃,收拾起衣物來。
老根被她這一頓翻找,也整醒了。
「黑燈瞎火,你幹啥呢!」
「我,我給月娥那幾個孩子找點衣服送去。」
「你就說給寧四的孩子找衣服得了唄!」
老根話裡帶著一種醋意,翻身又睡了過去。
「你多想了,我是衝著月娥嫂幫咱娘那份情。」
「別找藉口了,你愛咋地咋地,但別把清如我倆扯進去就行。」
春香這幾天的魂不守舍,老根早看在眼裡。
今天下地回來,在街上,他聽見人議論,說寧四回來了。
看來,她真是坐不住了。
難怪老根不信任她,以前,曾好幾次,信誓旦旦,永遠不搭理寧四王八蛋。
但沒過幾天,就忍不住去找人家。
看來,兩個有夫妻之實的人,稀里糊塗,也比他這個外人強。
雖然春香毀了容,安分了。
但老根總不相信,一個二十多歲,嘗過男人滋味的女人,突然讓她素心寡慾,獨守空房,有幾個女人受得了。
好幾次,他想和月娥商量,能不能讓他再試試。
可當看到春香那雙眼神時,他又退縮了。
在那雙眼裡,只看到了戰友、甚至同性姐妹的感情。
春香,已經不把他當男人看了。
可他,並不甘心。
因為,在他的心裡,始終沒有忘記,當年他爹領他去窯子店的那晚。
一聽老根這樣說,春香立刻火了。
「劉老根,你啥意思,是不是覺得我很賤,還沒放下那個王八蛋。」
「放沒放下,你自己心裡清楚。」
老根今天也豁出去了。
春香氣得喘了幾口粗氣,索性不解釋了。
「你還少說,我憑啥和你解釋,你有資格管我嗎?」
說完,拿起一個包裹,摔門而去。
「咚咚咚……」
身後,傳來老根用手砸炕的聲音。
哼!一個太監,有啥資格吃醋。
秋天的晚上,人們累了一天,都早早睡著了。
街上一個人沒有,春香輕車熟路,來到寧四家門口。
奇怪,屋裡還挺熱鬧,不斷傳來寧四的吼聲。
春香心裡一驚,難怪老根懷疑她,這個混蛋回來了。
她正想轉身離開,屋裡的人好像提到自己的名字。
她索性停下腳步,躲在牆外,偷偷聽了起來。
寧四家的院子大,院牆離房子挺遠,春香聽了半會兒,也沒聽出四五到六來。
隱約中,好像聽到兩口子在搶兒子,什麼你的、我的……
春香突然想起那空做的夢,不禁苦笑一下。
這個女人,真傻啊,你的兒子,誰敢搶。
突然,意識到自己行為有些不妥。
人家夫妻倆打架,自己到底想偷聽什麼,難道真像老根說的那樣,對人家還沒死心嗎?
春香以前,真沒少幹這事。
每次寧四不去她家,她的心像貓抓一樣,盼著,想著,最後忍不住,深更半夜,跑人家大門口偷偷聽聲來。
現在想想,真是羞愧難當。
趕緊回去,要不然老根又要多想。
他這個人,蔫吧蘿蔔辣死心,說不定罵死自己了。
春香看了看手裡的包裹,計上心來。
揚手用力一扔,包裹越過圍牆,安安穩穩落在院子裡。
估計明天,小虎就能穿上新衣服了。
想到這,春香像完成任務一樣,興致勃勃回家睡覺去了。
早上,月娥做好飯,招呼丈夫和孩子們起來吃飯。
小虎卻緊閉雙眼,渾身發熱,嘴裡不斷說著胡話。
「鬼,我怕,娘,救我……」
寧四一看寶貝兒子病了,哪還顧得吃飯,趕緊去叫方大夫。
方先生不僅精通醫術,也愛給人看邪病。
診斷結果是,受驚嚇所致,魂已嚇走了兩魂。
寧四一聽,頓時火冒三丈,連孩子再大人,無一倖免一陣大罵。
「死人揍的,天天都干點啥,連個孩子都看不好,今天說說,是不是孩子摔了,或者誰嚇唬著……」
轉頭大眼珠子一瞪,開始訓斥起三個孩子來。
「媽的,老實說,你們三個是不是欺負弟弟了。還是有人嚇唬他,趕緊說。」
三個孩子被爹這一嚇唬,早嚇得不知說什麼好。
「爹,清如她娘嚇唬小虎了。」
突然,二丫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