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頭剛下山，老根急匆匆吃完飯，就想往外走。
春香把碗放下，看向老根。
「你去哪？」
老根不得不停下腳步，但沒回頭。
「溜達溜達。」
「聽說你去秀雲家押寶了？」
「你咋知道？」
「還贏了錢和雞蛋，東西呢？」
「哪有，玩幾把，隨贏隨輸唄！」
老根心裡發虛，忍不住，衝著春香咧了一下嘴。
「老根，我警告你，賭博那東西，不是你能玩的，別到時候把家輸沒了。」
「怎麼可能，我一般不玩，只是扒扒眼，湊個熱鬧。」
「我說，老根，以前你可沒興趣看那東西，今冬你抽的哪門子風。」
春香歪著頭，看了一眼老根。
「晚上大長夜，屯裡男人都去玩幾把，我怎麼就不能去了？」
老根莫名的，竟有些激動。
「我也沒不讓你去呀！就是別陷得太深。」
「怎麼可能，一般都是賀文照著我。」
一聽賀文，春香的眉頭立刻皺了一下。
「老根，不是我說你，賀文是啥人，專門坑手裡有點錢的人，開始對你好，等你上道了，再合夥坑你一把。」
老根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我有啥錢，值得他坑我嗎？你別把人總想得太壞。」
「你，反正我也說你了，到時候別怪沒提醒你。」
春香一看老根根本不聽她的勸，無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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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再輸，也不會拿乾娘的東西去賭。」
老根以為春香不放心家裡的東西，忍不住做了保證。
「但願你說話算話。」
「我老根再不濟，也不會動乾娘給你的東西。」
說完，不等春香說話，氣哄哄走出了家門口。
留下春香輕聲嘆息了一下。
這老根啥都好，就是脾氣太擰，自己認準的理，誰說都不行。
但願像他說的那樣，就是圖個樂呵。
漫漫長夜，自己有時候不也睡不著，確實難熬。
要不是毀了容，戴個面罩，怕嚇壞別人。估計自己也早湊秀雲家裡，拉八卦去了。
自從成了這樣子，春香很少和屯裡人接觸。除非有特別重要的事，要不然很少走出家門。
「唉！愛咋地咋地吧！沖老根那扣勁，輸也輸不了大錢，玩去唄！」
春香阻止不了老根，只好自我安慰，解心寬。
老根來的時候，屯子裡的人沒幾個到的。
秀雲和三個孩子還在吃飯，看見他來，都熱情地打著招呼。
三個孩子，兩個大的是男孩，分別叫大義，二義，最小的女孩，和清如差不多，叫玉芬。
老根一想到人一多，炕上都沒地方坐，三個孩子在地下困得悠悠的，也不敢言語。
「你們吃，我給你們看看西屋的炕，擺弄擺弄，困了，讓三個孩子先睡在西屋。」
「那可好了，老根叔，我每天在地上待著，又困又冷，就盼望有地方睡覺。」
大義一聽，高興的拍手稱快。
秀雲卻開口阻攔起來。
「老根哥，你快待著吧！西屋炕都坍好幾年了，一時半會兒整不了。」
「今天照量照量，明天抓白天，把我家那些炕坯拉過來，估計夠了。」
春香一聽，又阻止道：
「老根哥，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即使有炕，我也添不起柴火。特別到冬天了，兩鋪炕，得費不少柴火。」
東北冬天，因為都是大平原，沒有什麼山，幾乎沒有什麼樹。
村民燒火做飯、取暖升溫，可全靠地里的苞米秸稈。
家裡有勞力和馬車的，大雪來之前，都會把一冬柴火準備好，免得斷柴。
秀雲家，自家地里的苞米秸稈，省著點燒，正好夠一鋪炕。
這要燒兩鋪炕，根本不夠。
老根一聽秀雲這麼說，也是這個道理。
不由得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起了旱菸。
孩子們都很懂事，雖然很迫切有個睡覺的地方，但一聽娘這麼說，都懂事地低頭吃飯了。
人陸續都來了，賀文一看老根來了，頓時喜笑顏開，直往老根跟前湊合。
「老根，今天咱倆搭夥，還是單獨玩？」
有了昨晚的甜頭，老根當下表態。
「我自己玩吧！」
賀文一聽，心中竊喜。
「這條大魚，一定要守住。」
春香說的沒錯，賀文就是那種人，賭博是他的職業，靠的就是抽老千，作弊，來騙老百姓的錢財。
那時候，一般人家都窮，他就像偷腥的貓一樣，探聽誰家有餘糧余錢，就假裝對人家好，給人家點甜頭，讓人對他毫無防備，慢慢帶到耍錢場合，幾個人一轉悠，就把這個人的錢全套走。
前段時間，賀文在秀雲家耍錢，中途出去撒尿。
突然聽見外面有馬車聲音，這個人心細，一想深更半夜，秋也收完了，誰家能有這大動靜。
於是貓著身子，偷偷走出大門，從暗處往外一瞧，正好看到老根一袋袋往屋裡卸東西。
屯子裡誰都知道，春香乾娘有錢有勢，沒少接濟他們。
但今日一見，果然讓人眼饞，老太太確實大方，都一車一車往這拉，並且看起來，都是好東西。
賀文想偷偷潛進院子裡，看看都是啥好東西，無奈，老根看得緊，他根本進不去。
一直到老太太出來，揚長而去，賀文才回屋。
這些天，手頭又沒錢了，讓他突然想到老根。
哥幾個一商量，第一步，得把老根勸進賭場，才能有機會。
活該老根倒霉，這兩天，吃完飯，有事沒事，老根就願意在秀雲家轉悠。
賀文大喜，先用童年友誼，感化老根，讓他減少防備，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老根就走進秀雲家。
正趕上老根心之所向，半推半就，也成全了賀文的目的。
一看老根走進院子，賀文笑了。
哼！任何人，到了耍錢場，都禁不住誘惑。
果然，第二天，老根不請自到。
還有一個人，也來了。
他就是人送外號「癟兜子」的寧四。
平時，他玩的都是高端局，這段時間，兜比臉乾淨，癮一上來，啥大的小的，也都湊了過來。
這下，秀雲家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