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癟兜子」寧四的綽號,是高端局那邊人起的,意思是每次耍錢,兜里輸乾淨才走。
寧四一來,氣氛立刻活躍起來。
這個人,嘴甜,耍錢還大方,深得賭場人喜歡。
看見大姑娘小媳婦,偶爾來兩句俏皮話,別人逗他也不氣惱,是個開葷的好素材。
老根一看寧四來了,抬起屁股想走。
賀文一下拉住了他。
「你看你,走啥走,又不在一個桌上玩,再說了,你這一走,還不讓人覺得你怕他了。」
老根想想也是,我憑什麼走。
開始兩個人是分開坐,寧四在打牌那桌,後來,覺得打牌不過癮,看地下押寶押的歡,也就下地押上了。
老根正在賀文哥幾個的攛掇下,第一次當了莊家,全神貫注,哪還顧得上想其他。
幾次開寶盒下來,老根都是一賠三,不僅昨晚贏的錢輸沒了,連帶的私房錢也輸光了。
「賀文,借我點,我就不信,點這背。」
賀文很大方,隨手拿出五塊錢。
「拿去翻本,一會兒我做寶,你押。」
寧四今天手氣不錯,贏了點。
他只負責押,並且有個訣竅,專門隨著賀文一個兄弟,那人押哪,他押哪。
幾個回合下來,老根五塊錢又輸沒了。
明顯的,頭上沁出了汗。
「我就不信了,這邪門,賀文,再借我五塊。」
賀文有求必應,反正他今天手順。
這個過程,可把秀雲著急壞了。
原本和幾個婦女在炕頭聊天,這下也不聊了,穿上鞋,站在老根對面,看著他押。
每次輸了,她的眉頭緊跟著皺一下。
作為聚家子,沒有說話的權利,她只靜靜地看著。
「秀雲,你不是不喜歡看押寶嗎?今個咋這有興趣。」
「我得看著點,遇到大的,怎麼也得多給點吧!」
「放心,不會虧待你,老四你說呢!」
「當然,秀雲,等四哥通吃一把,給你一門。」
「那感情好了。」
秀雲沖寧四笑了一下。
正好,趕上老根抬頭,看見秀雲正衝著寧四笑呢!
突然,心猛地一沉,莫名的,生氣起來。
「媽的,不玩了,背。」
說完,拿起剩下的毛票,站起身,扒拉開人群,走了出去。
「老根,不想撈了?把輸的贏回來呀!」
「不撈了,回家睡覺去。」
「哈哈,那覺有啥可睡頭。」
秀雲一看老根走了,趕緊隨後追了出去。
「老根哥,怎麼走了?」
「煩氣。」
老根頭也不回,往外就走。
秀雲心裡明白,老根應該是看到自己朝寧四笑了,忍不住心裡好笑。
看院子裡沒人,她大膽追上前,聲音就像上次在苞米地里,安慰他一樣的溫柔。
「老根哥,做這生意的,就得笑臉相迎,誰都不敢惹。」
老根這時放慢了腳步。
「寧四那人是啥人,你不是不知道,別的我不說,那個人,我希望你離他遠點,省著以後麻煩。」
雖然老根說話像教訓的口吻,但秀雲聽著賊舒服。
「知道啦!以後我不會隨便對人笑,總行了吧!」
秀雲這樣說,倒把老根整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主要怕你被他害吧!沒別的意思,真的。」
「我知道,老根哥你是關心我,不是吃醋。」
秀雲忍著笑,露出一種感激的神態。
「好了,不說了,我走了。」
「那你,明天還來嗎?」
「這玩意耽誤活,晚上想來就看看來。」
一到冬天,秀雲家就是全天開放,特別是大雪天,幾乎不閒著。
「白天不玩,你就過來待著唄!」
「明天去地里用馬車收點秸稈,把西屋炕搭上,省著孩子遭罪。」
秀雲沒有說話,但眼睛卻有些發酸。
就這樣,一直目送著他走出了自家院子。
回到屋裡,眾人正拿寧四開涮,大傢伙邊玩邊撒著皴呢!
「老四,當年你們三個在一個屋,幹活的時候,老根就那麼在邊上看著嗎?」
此刻的寧四,也許看著一群老娘們也正等著聽,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大言不慚吹起了牛逼。
「哈哈,不看咋著,他想管,也不敢呀!」
「那也夠窩囊的,自己媳婦讓別人摟著。」
旁邊有人撇嘴插了一句。
「都沒那個事,你說還算媳婦嗎?」
「不過,寧四,你確實也夠膽大的,再不濟,人家是丈夫,你也能做的下去。」
「就是,兩旁是人在邊上看著,也不行呢!」
寧四看著一屋子人對他感了興趣,頓時激起了內心的表現欲。
「哈哈,你們不知道,開始確實有點戰戰兢兢,放不開。」
眾人抿嘴笑著,停下手裡的活,屏住呼吸,生怕落下精彩部分。
「後來,黑寡婦那娘們忍不住呀!她開始大叫,然後……」
後面的話,在寧四嘴裡吐出來,簡直把春香描述得淫蕩不堪。
秀雲實在聽不下去了。
「大傢伙,早玩早散,別誤了正事。」
「看看,秀雲受不了了吧!」
眾人又把眼光投到秀雲身上。
這些人,心裡覺得來這裡,是捧秀雲的場,說什麼,她就得受著。
誰知,今天秀雲卻一改常態,臉立刻陰了下來。
「各位,如果想玩,接著玩,撤王八犢子,明天去街頭大柳樹下扯去,我可不跟某些人那樣,把自己扒開讓別人笑話。」
「俗話說,搞破鞋也得搞個仗義,有時候寒磣別人,也寒磣了自己。」
幾句話,說得寧四臉紅脖子粗,眾人也都聽出來,秀雲的話分明是在說他。
「秀雲,你,你是為誰出氣,為黑寡婦,不至於呀!」
寧四酸酸地看著秀雲,語帶諷刺繼續說:
「為那王八劉老根,更不必要,我明確告訴你,他,哈哈,軟綿綿像白糖……」
「要想找,看看四哥怎麼樣?那可是不減當年喲!」
「哈哈哈……」
屋子裡傳來寧四等人無所顧忌的浪笑,傳出好遠好遠。
院子外的老根,拳頭已經攥出了水,恨不得走進去,殺了這個王八蛋。
屋內的秀雲,被他這樣一挖苦,眼淚含在眼眶了,氣得直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個寧瘸子,滾出我家……」
秀雲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