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雲也許受到了驚嚇,開始大喊大叫起來,嘴裡不斷喊著魔鬼寧四。
突然,她的眼睛一瞪,看向地上的方先生,也許產生了幻覺,從炕上猛地躍起,直接撲到方先生面前。
「你這個魔鬼,我要殺了你。」
大義擔心娘打著方先生,一步向前,死死擋在方先生前面。
「娘,方先生是好人,他救咱們來了。」
秀雲瘋起來,哪裡肯聽,以為都是害她的人,看見大義攔著她,頓時惱羞成怒,抓起大義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魔鬼,我咬死你。」
大義忍著劇痛,任憑娘在胳膊上咬下去。
「大義,把胳膊撤回去,看,都流血了。」
方先生心疼地勸著,上前想幫忙。
秀雲的眼神像野獸一樣,發出凶光,頭髮也炸了起來。
大義知道,娘的病又厲害了。
他連忙擺擺手。
「唉!真是個孝順的孩子。」
方先生無奈鬆開了手。
「你先忍忍,我回去找藥。」
說完,急忙跑出去,向自家藥鋪奔去。
邊走邊想,剛才秀雲突然犯病,也許是天意,不讓我說那件事。
罷了,等以後大義長大一些,再說也不遲。
房間裡不斷傳來秀雲的低吼聲,夾雜著大義的哄勸聲。
老根站在自家門口,隔著兩個大門,能清楚聽到那邊傳來的吵鬧聲。
但他心裡卻鬆了口氣。
至少證明,秀雲醒了,她知道罵人,就證明沒事了。
他多麼想親自去看一看,好放心。
但一想到大義那鄙夷的眼神,腳又停下了。
他就這樣,一直站在那裡,直到方先生拿藥回來。
「方先生,秀雲醒了。」
「知道,不過,老根,秀雲醒來第一句,是讓你去救她。」
方先生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哦!」
老根哪裡敢看方先生,轉身走進了自家院子。
此刻,春香摘下面罩,正往額頭傷口處上藥。
剛才和秀雲娘家人混戰的時候,春香表現確實牛。
那幾個女人,也是善戰的能手,要不是春香在場,在場的幾個婦女,還真不是對手。
春香一打三,眼看把她們打得落荒而逃。
突然,不知是什麼人,拿起石頭,狠命朝人群扔了過來,不偏不倚,正砸在了春香額頭上。
由於戴著面罩,血流在裡面,別人並沒發現。
春香也是完全投入在戰爭中,根本沒覺得疼。
到家以後,她才感覺到疼痛,找了點藥沫,胡亂敷了起來。
「咋了?是不是受傷了?」
老根顧不上多想,連忙走上前。
「嗯,被對方石頭砸中了,流了點血。」
「我看看,深不深?」
「沒啥,你幫我包紮一下。」
「好。」
老根接過春香手裡的藥和一條布帶子。
耐心地把沒敷到的地方,又重新敷上藥,然後拿起布帶子,一圈圈在春香的頭上纏了起來。
春香聽話地等著,老根一圈圈細心地纏著。
「咯咯……」
突然,春香奇怪地笑了兩聲。
「怎麼還笑,不疼嗎?」
「我發現,咱倆好久沒這樣貼近了,怪不好意思。」
老根沒有說話。
春香語氣平緩地問道:
「老根,我這張臉,你看著真不害怕嗎?」
「別動,一會兒就好了。」
老根沒有正面回答,春香繼續追問起來。
「我在問你,我這張恐怖的臉,你真的一點不害怕?」
「有啥害怕的,別瞎想了。」
老根被問得無奈,只好應付著。
「如果不害怕,那一定是嫌棄嘍!」
春香又接了一句,然後發出長長的嘆息聲。
「唉!如果不毀容,你會不會和以前那樣,偶爾還求我給你一次機會?」
「說啥呢?無緣無故的。」
老根有點莫名其妙,這些年,兩個人從來都迴避這個問題。
「哈哈,老根,回答我,如果我不毀容,還和以前那樣漂亮,你會不會一直喜歡我?」
春香突然抬頭,眼睛直視著老根,好像要看穿他的心。
老根纏好了布帶,沒有回答,開始收拾起炕上的雜物。
「哈哈,不敢說了吧!我就知道,這張臉,別說男人沒興趣,就是我自己,都感覺到噁心。」
老根不想回答,他最大的武器就是沉默。
春香煩透了這副嘴臉,心裡的火一下燃了起來,忍不住大聲喊道:
「你個孬種,就知道裝啞巴!是不是因為我毀容,才對我不感興趣了?」
春香一提孬種,老根耳邊立刻傳來大義罵他孬種的聲音。
他的情緒一下繃不住了。
只見他把手裡的東西,狠狠摔在地上,向後退了兩步,一拳擂在牆上,低聲吼道:
「孬種,呵呵!沒錯,我就是個大孬種,我啥都不敢承認,這樣總行了吧!」
「那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變醜了,你才不喜歡我,才不敢靠近我?」
春香的情緒也跟著激動起來。
「你這個悶葫蘆,有種你就說呀!」
沉默好一陣,老根的喉結突然動了動。
「既然你非要問,那我告訴你,你錯了,不是因為你變醜。」
「那,因為什麼?」
「因為,每次想起你和寧四在一起,並且當著我的面,你那種笑,那種聲音,讓我噁心!」
老根說完,空氣整個凝結。
過了好半天,春香慢慢戴上面罩。
從喉嚨里發出一種要多悲哀有多悲哀的笑聲。
「哈哈,老根,你真殘忍,殘忍到讓我無地自容。」
「你,你非要問,我只能如實說了。」
說完,老根心裡突然升起一絲莫名的快感。
「所以,你才背叛我,和秀雲苟合在一起。」
春香畫風一轉,狠狠看向了這個老實的男人。
老根一愣,心裡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誰說的?」
這回,老根是真的慌了。
「告訴我,你倆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宮女和太監那種吃對食,還是有了真正的夫妻之實?」
「沒有,我們沒有。」
老根只瞄了一眼,春香面罩下的那雙眼睛。
身子就抖了起來,大腦「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只見他「蹭」的一下,躥了出去。
身後,傳來春香的哭泣聲。
夜很深了,老根徘徊在門外,就像一個怕挨打的孩子,遲遲不敢進去。
相隔兩個門口的院子裡,不時傳來秀雲發瘋的聲音。
「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