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雲的病時好時壞，厲害的時候，不僅要往外跑，還亂咬人。
大義就可憐了，有時被娘捉住，強忍著疼痛，讓娘解氣。
這不，早上起來，又想往外跑，連打帶鬧，兩個小的嚇得直哭。
大義緊緊抓住娘的胳膊，不讓她往外跑。
發起瘋來的秀雲，像一頭困獸，向門外闖去，力道非常大，誰也攔不住。
「放我出來，你這個魔鬼，別攔我。」
「娘，外面冷，聽話，咱不出去。」
大義輕聲哀求著，他不願意讓一群孩子，整條街追著娘，叫她瘋婆子，還時不時向娘扔石頭。
有時，他真想和這些孩子干一場，為娘出氣。
但一想到，娘幾個還需要屯子裡人的幫襯，他就忍了下去。
唯一的法子，就是不讓娘出去。
「放我出去，我要殺了他。」
秀雲哪裡肯聽，只要她瘋起來，就把所有人都當成寧四，根本不假思索，一口咬下去。
大義的胳膊，肩膀，不是咬傷，就是抓傷。
有時，她還清醒過來，看著兒子的傷，滿眼心疼。
不斷地吹著傷口，不住問道：
「疼嗎？誰幹的，娘找他去。」
「是不是寧四，他打你了嗎？」
說完，自己又搖搖頭，像記起了什麼，一臉疑惑。
「大義，不會是娘咬的吧？你說，是不是我又發瘋了？」
「一定是，我為什麼要咬我自己的兒子呀！老天爺，我該死，我該打……」
接下來，她用手狠狠扇自己的嘴，嘴裡不斷嘟囔著。
「我讓你咬，我讓你咬，打死你。」
幾個嘴巴下來，嘴角流出了血水，她也不知道疼，繼續狂扇自己的臉。
大義嚇得連忙抓住娘的手，假裝無所謂地說道：
「娘，不是你咬的，怎麼是你呢！是我不小心摔的。再說，一點不疼，真的，這就好了。」
「真的不疼？」
「真的不疼。」
大義笑了，因為只有這時，娘會認識他，眼裡能看到自己。
「大義，我要和你老根叔，去拉苞米秸稈，好燒炕。」
「娘，咱家的柴火都夠了，不用去拉。」
「那怎麼行？我倆說好了，還要拉一冬，告訴你哈！小孩子，不許追。」
說完，又掩飾不住地偷笑起來。
然後湊到大義跟前，神秘說道：
「知道嗎？老根我倆去幹嘛！我們去親嘴，哈哈……」
大義連忙捂住娘的嘴，嚇唬道：
「娘，千萬不許說，要是說出去，會被婦女主任抓去台上，不讓回家了。」
「啊！好，我聽話，不說，誰也不告訴。」
秀雲一聽，嚇得連連搖頭。那次的大會，在秀雲心裡，已經形成了陰影。
此刻，大義更希望娘啥都不記得，這樣，她就不會痛苦，也不會找老根。
秀雲好一陣，會聽大義的話。
但糊塗起來，簡直操碎了心。
一個看不住，她就跑出去。
雖然不胡說了，但嘴裡還是不斷喊老根的名字。
大義愁死了，老根也怕死了。
那次春香的話，老根嚇壞了。
好在，從那以後，春香沒往下深問。
剛消停會兒，秀雲又開始找他，怎麼不讓人頭疼。
這要是讓人知道，自己根本說不清。
好幾次，被秀雲拽住，根本脫不了身。
她很聽話，也許心裡牢記大義的話，再瞎說，會把她抓去審問。
每次，秀雲抓著老根的胳膊，啥都不說，只會嘿嘿的傻笑。
用一種疑惑的目光，不錯眼珠地盯著這個陌生，又有點熟悉的男人。
嘴裡發出一種討好的笑聲。
「嘿嘿，嘿嘿……」
村民們有的開始取笑起來。
「老根，你看，秀雲誰都不認，就認你，難怪寧四說你倆好。」
「別瞎說，老根經常給秀雲家幹活，秀雲才不怕他。」
「哈哈，老根，別害怕。懷疑誰，也不會懷疑老根你的。」
往往這時候，老根囧得都不敢抬頭，眾人的言語，像把他放在油鍋里炒一樣的難受。
抬頭看見家門口的春香，正用刀子一樣的眼睛看向這邊。
老根心裡一沉，狠下心，甩開秀雲的手。
「放開我，回家去吧！」
然後，頭也不回，快步走進家門。
留下一臉茫然的秀雲，繼續傻笑著。
後來，老根沒辦法，只能躲了。
看到秀雲在大街上，老根就撒丫子跑掉。
大義看見這一切，從心裡鄙視這個男人，不由得狠狠罵了一句。
「孬種！」
他會拽著娘回家，大聲告訴娘。
「以後，不許找老根了，老根早死了。」
「嗚嗚，老根死了，他不可以死。」
秀雲哭得那個傷心，不斷念叨著。
「你騙我，老根不會死，他還說要和我過日子呢！」
大義氣得沒法，瞪著眼吼道：
「以後，你再提老根，屯長還會把你抓走，沒人去救你。」
秀雲最怕被人抓走，一聽這話，立刻閉了嘴。
說也奇怪，從那以後，秀雲就像啞巴一樣，幾乎不說話了。
第二天早上，大義打開門，看見門口放著一堆吃的。
他心中一陣冷笑。
不用猜，又是那個孬種老根放的。
他連進屋的勇氣都沒有，可見，他有多怕娘。
大義用腳踢了踢那些東西，輕蔑地笑了一下。
「誰稀罕你這點破東西。」
拿起東西，走了幾步，狠狠甩到了老根家門口。
這種施捨，他們真的不需要。
但，每隔幾天，食物依然出現。
大義煩死了。
終於，一天晚上，老根剛把一袋子蘋果，放在門口。
大義從暗處走了出來。
「老根叔，以後你別這麼做了，我們不需要這些。」
「你娘懷著孕，需要補充一下營養。」
老根低著頭，吶吶地說道。
「我娘是需要，但你的東西，我們不需要。」
「大義，你誤會我了，其實我……」
「老根叔，希望以後你別做這樣的事了，小心我告訴春香嬸。」
大義鄙夷地看了一眼老根，拿起地上的蘋果。
「我娘不需要你的關心，以後，我希望你看見我娘，繼續繞著走。」
「大義……」
「再不走，我把東西送給春香嬸了。」
果然，一聽春香，老根啥都沒說，拿起蘋果，灰溜溜走了。
日子繼續這樣走著，秀雲每天在屋裡貓著。偶爾，出去走走，但很安靜，也不鬧了。
本以為，風平浪靜，就等著過年了。
卻在小年的這一天，意外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