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裡有人突然想起,好幾天沒看見寧四了,他去哪了。
寧四確實失蹤了,並且走的時候,連妻子月娥都沒告訴。
只留下一句話。
「好好給我養兒子,到時候有你吃香喝辣的。」
這可吃吧!家裡都揭不開鍋了。
寧四弄來的糧食,開完批判大會後,合成錢,全都讓村公所的人,扛到秀雲家去了。
想起這事,月娥氣就不打一處來,忍不住開罵起來。
「好你個秀雲,浪蹄子,枉我平時對你那麼好,不僅勾引我老爺們,還陷害他,你對得起我嗎?」
對於月娥這種人,典型的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主。
平時把丈夫捧上天,寧四說啥就是啥,根本不過腦子。
那次開大會,明擺著的事,她也覺得自己老爺們冤枉。
回來不僅不敢埋怨,還替丈夫打抱不平起來。
結果怎麼著,寧四一個大嘴巴扇過去。
「娘的,讓你積極,要不是你舉報老根,我早跑了。」
月娥自覺理虧,嚇得哪敢說話,乖乖受著吧!
寧四有文化,嘴又會說,在她心裡就是一個寶,罵幾句,打兩下,應該的。
就連寧四在外沾花惹草,在她嘴裡,都成了人家勾引自己的丈夫。
月娥不是省油燈,嘴損著呢!只要和丈夫沾邊的女人,她都敢罵,唯獨不敢罵春香。
當年,她親眼看見春香和老公公對罵的架勢,那個厲害勁,她自覺不是對手。
後來寧四和春香幾乎是明著搞,天天在她家住著,月娥根本不敢去找。
那時候春香也霸道,仗著寧四給她撐腰,那叫一個豪橫。
記得有一次,寧四回來住幾天,春香親自找上門,明著和她叫囂,她一聲不敢言語,眼睜睜看著春香把丈夫領走。
月娥窩囊到家的事,還不止這一件。
那是一年的冬天,寧四在東院吃完飯,走得太匆忙,把老爹的鞋穿走了。
公公第二天起早要去縣裡辦事,一看鞋被兒子穿走了,急匆匆來他家去換鞋,結果寧四不在家。
那時候,誰都知道寧四常住春香家。
寧老爹怕惹了春香母老虎,愣是命令月娥去春香家去換鞋。
窩囊的月娥,既怕丈夫,又怕公公,不敢拒絕。
一大早上,拎著丈夫的鞋,去了春香家,正好看見老根蹲在灶台處燒火。
她輕輕嘆口氣,兩個同病相憐的人坐在門檻上。
月娥小聲說道:
「唉!老根,你咋這窩囊啊!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老根抬起頭,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我窩囊,那你呢!進去抓呀!」
「我,我不敢,我怕老四打我。」
「那你來幹嘛?」
老根白了她一眼,繼續往灶膛添柴火。
「老四把鞋穿錯了,你去屋裡幫我換一下唄!」
說著,把寧四一雙鞋遞了過去。
誰知老根隨手一扒拉,鞋掉在地上。
「我啥都管呢!你願意換,自己進屋換去。」
指使不動老根,只好自己進屋去換。
又怕丈夫被驚醒,又招來一頓罵。
突然,月娥有了主意。
只見她半弓著腰,偷偷撩起門帘,隨手拿起一根木棍。
先把拿來的一隻鞋套在木棍一頭,慢慢伸到炕沿下,輕輕放下,然後小心翼翼挑起公公那隻鞋,再慢慢縮回來。
就這樣,又照做了一遍,才把一雙鞋子換回來。
月娥拎著公公的一雙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也委屈,忍不住哭了。
這叫啥事,丈夫在相好家裡睡覺,媳婦竟然怕到這份上。
哭著哭著,突然停了。
哼!我一個女人委屈啥?他劉老根,再不濟,也算個男人,眼睜睜看著媳婦被人摟著,還不是一樣,乖乖忍著。
這樣一想,就沒氣了。
後來,到春香懷孕,她也不敢反抗,只能心裡不住咒罵。
「保佑春香肚子裡的是女孩,再不就是死胎。」
祈禱了半天,結果事與願違。
好在丈夫寧四,到關鍵時刻,還是向著自己,把兒子換了回來。
到最後,勝利的還是自己。
越想越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哪還有恨。
但秀雲就不一樣了,外表裝得柔柔弱弱,平時,姐妹倆好著呢!
誰知道,竟然和寧四也有一腿,對她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秀雲的背叛,比寧四的背叛,還讓她生氣。
隨著秀雲的肚子做來越大,月娥的恨意越來越強烈。
「李秀雲,活該你瘋,怎麼不死了呢!」
這回,她不和春香那樣,在心裡詛咒秀雲和孩子,她認為太輕了。
而是每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點上一炷香,對著星星,咣咣磕頭,嘴裡念念有詞。
「老天爺,行行好,讓秀雲和肚子裡的孩子全都死掉,最好是難產而死。」
開完大會,寧四游完大街以後,徹底失蹤。
月娥認為寧四的出走,是被他們逼走的。
她覺得丈夫好可憐,好好的,大年根子,誰不想在家過年。
特別是家裡的糧食,一點不剩,全補償給了秀雲家。
新仇舊恨一起湧來,月娥恨死了瘋子秀雲。
不行,我家過不好,甭想讓你家安生。
一個狠毒的復仇計劃在月娥心中慢慢生成。
「瘋婆子,讓你痛快把孩子生下來,沒門。」
她早觀察了,秀雲經常自己偷偷跑出家,大義他們根本看不住。
並且,秀雲只要出來,就喜歡往東大地那邊跑。
東大地那裡,荒涼偏僻,幾乎沒人經過。
這天下午,她假裝在街上轉悠,眼睛瞟著秀雲家,果然,秀雲真的自己出來了。
和原來一樣,出來的秀雲,撒了歡的朝著東大地跑去。
月娥偷偷在後面跟著,發現她在喊著什麼,仔細一聽,不免心中更氣。
「老根,你在哪?我去找你……」
「娘的,你個婊子,看來,我家老四說的沒錯,姦夫也有老根的份。」
到了東大地,秀雲好像迷路了。
站在地中央,環視著四周,不住地傻笑。
那微微隆起的肚子,月娥看著格外刺眼。
「媽的,寧四的兒子,只有小虎一個。」
想到這裡,頓時怒火中燒,悄悄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朝秀雲砸去。
秀雲應聲倒地,月娥還不肯罷休,飛跑上前,朝著秀雲的肚子,狠狠踹去。
「救……救我!」
也許是母子天性,秀雲突然伸手護住肚子,嘴裡微弱地喊道。
「浪蹄子,我讓你勾引老四,我讓你生這個野種……」
一腳,兩腳……
第三腳還沒落下,身後傳來一聲大吼。
「住手!」
月娥嚇得一哆嗦,扭頭一看,頓時大喊一聲。
「媽呀!鬼呀!」
抬腿就跑,誰知被一個苞米茬子,結結實實,臉朝下,絆倒在地。
估計是做賊心虛,加上又驚又嚇,月娥摔倒後,就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