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秀雲被春香背到方先生那裡時,下身已經走血了。
眾人大吃一驚,連忙實施搶救。
秀雲後腦勺有一個窟窿,一看是受到外力撞擊所致。
事不宜遲,趕緊止血搶救。
但下身流血,一看就是流產的徵兆。
「這怎麼辦?鬧不好孕婦都危險。」
「趕緊送村公所去,那裡有縣城來的醫療隊,估計還沒走呢!」
方先生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招呼眾人幫忙。
活該秀雲命大,白天,縣裡一個醫療工作組在鄉公所義診,方先生也去幫忙著。
方先生趕緊讓屯裡人臨時綁了一個擔架,四個大老爺們抬著秀雲,趕緊往鄉公所跑去。
方先生也緊隨其後。
這一番熱鬧,幾乎把屯裡人都驚動了。
眾人焦急地看向春香,紛紛問道:
「春香,到底咋回事?秀雲頭上的傷是誰弄的?」
老根也來了,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懷疑。
春香嘴角不屑地笑了一下。
「去東大地看看,估計那個兇手還沒醒過來呢!」
「東大地可大了,具體在哪塊地里?」
婦女主任向來政治覺悟高,一聽春香的話,立刻警覺起來。
春香朝老根努努嘴。
「老根帶路,他能找得到。」
老根心一下跳了起來,這話,明明暗示著什麼。
「我,我哪知道。」
「你去拉苞米秸稈的地方,這才多長時間,你就忘啦!」
春香的話,眾人根本沒聽出啥意思,只有老根,心裡打了鼓。
婦女主任一招手,幾個民兵圍了上來。
「老根,趕緊帶路,倒要看看,誰這樣兇狠,竟然朝一個孕婦下毒手。」
老根哪敢看春香,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春香走出了方先生的診所,朝東邊看了看,心裡默默說道:
「秀雲,該還的帳,我也還差不多了。」
原來,那天午後,春香拿著髒衣服,想去河邊洗洗。
剛走出門口,就看見月娥鬼鬼祟祟的背影,朝東大地方向走去。
月娥這個人,春香太了解。
她一切都聽寧四的,是那種軟的欺,硬的怕的主。
當年乾娘在她家藏槍的事,到現在,她也搞不懂,月娥為什麼會給她報信。
衝著這,她才給小虎叫的魂,要不然,再喜歡那孩子,衝著他爹,也不會管的。
春香總覺得,自從給小虎叫魂開始,老根和她疏遠了很多。
也許,他心裡一直覺得自己放不下寧四。
其實,她是還月娥這份情。
今天,住西頭的月娥,冷丁上這邊晃悠,一定有原因。
不會受寧四指使,幹什麼壞事吧!
想到這,她多了一個心眼,放下衣服,在後面偷偷跟了上去。
走近一看,什麼都明白了。
只見她的前面,還有一個人,是秀雲。正瘋瘋癲癲往東大地跑呢!
對於秀雲,春香對她的心情是複雜的。
曾有那麼一瞬間,她很敬佩這個女人的剛烈。
但隨著這段時間老根的表現,她否定的事實,慢慢在她心裡動搖了。
讓她不得不重新琢磨一些事情。
老根被強盜綁架的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怎麼那麼湊巧,秀雲也瘋了。
審判大會,她親眼看見秀雲看老根的目光,曾經,她也那樣看過寧四。
當聽說那天,寧四咬出秀雲的另一個姦夫,是老根的時候。
她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緊接著,親眼看見村公所的人,從寧四家搜出兩袋糧食,扛著走進秀雲家的時候,她徹底愣住了。
那個袋子,太熟悉了,只有乾娘送的糧食,才是那種袋子。
一切的一切,讓她恍然大悟。
但她沒有過多的深究,因為她自己沒資格,理直氣壯去審問老根。
還有,秀雲瘋了,她實在不忍心。
她有時想,如果老根的女人真是秀雲,也許就是報應呢。
沒有特別的憤怒,相反,卻有些同情起這個傻女人。
審判大會上,秀雲那雙無助的眼神,讓她不由得聯想起老根那驚慌失措的樣子。
不由得一陣好笑。
「秀雲,哪個男人都比這個男人有擔當,你真是錯付了。」
不過懷疑歸懷疑,但她不會懷疑秀雲肚子裡的孩子。
與其說兩個人偷情,不如說抱團取暖。
他堅信,老根絕對不行。
她春香是何種人,這些年,要成男人,早成了。
當眾人想拉秀雲打胎,大義求老根的機會,春香正好試探一下他。
她相信,如果老根參與了,哪怕有萬分的機會,這孩子有他的份,作為男人,也會毫不猶豫去阻攔。
但老根沒有邁出那個大門。
春香放心了。
「哼!只要肉體不在一起,什麼情啊!愛的,都是扯淡。」
對秀雲,人的本能,既然沒有威脅,同情自然戰勝了嫉妒。
追了很久,秀雲站住了,好像想起了什麼,不住地傻笑。
只見月娥悄悄靠近,不知什麼時候,拿起一塊石頭,向秀雲夯去。
春香一看,連忙加快腳步,但已經來不及了。
憤怒的月娥正一腳一腳地踹秀雲的肚子。
這個狠毒的女人,竟然向一個瘋了的孕婦下手,真應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的俗語。
野外的風很大,春香向前奔跑的時候,風把面罩吹掉了,她根本顧不上去追。
救人要緊,衝著月娥那力度,再有幾腳,真要了她的命。
這也是月娥為什麼看到了鬼,被嚇得暈了過去的原因。
想想,夕陽西下,一身黑裝,面部奇醜無比,冷丁在後面冒出來,不嚇死才怪。
後來,當民兵從東大地里發現月娥的時候,她坐在地里,嘴裡還一直念叨著:
「鬼,真的有鬼,太嚇人了。」
月娥被抓到村公所,一盆涼水澆下去,立刻清醒了。
婦女主任恨得牙吱吱響,抓住月娥胸前的衣服,真想甩她兩大嘴巴子。
「月娥,寧四夠缺德了,你怎麼也這樣狠毒,不為別的,替你孩子積點德吧!」
月娥哪裡肯服,一嘴一句的叫囂著:
「哼!誰讓她勾引我家老四,還訛我們家糧食和錢。」
「月娥呀!你家老四啥德行,你真不知道?」
婦女主任滿臉鄙夷地看著這個無知的女人,繼續說道:
「秀雲都被他逼瘋了,你還說訛你們。同為女人,你為什麼不站在女人角度想想呢!」
「誰站在我這邊替我想想?老四被你們逼走了,家裡都揭不開鍋,我的孩子也餓呀!」
「那也不是你害死秀雲的理由啊!」
一聽這話,月娥趕緊問道:
「秀雲咋樣了?」
「生命垂危,告訴你,如果她死了,你也得償命。」
「憑什麼讓我償命,我只想教訓教訓她,把她的孩子整下去。」
「殺人償命,不知道嗎?」
「不知道。」
秀雲嘴上挺硬,心裡早已經慌了。
突然,語帶哭腔,開始求了起來。
「主任,讓我先回去,給孩子找點吃的,好不好?」
「啥時候了,你還想回家,鬧不好,公安局馬上就來了。」
一聽公安局,月娥這回徹底嚇癱了。
「嗚嗚,我沒想殺死她,我只想,出口氣……」
看著這個既可憐,又可恨的女人。
眾人無奈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