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打累了，躺在土炕上呼呼睡了起來。
在這裡，除了睡覺，幾乎沒什麼可干。
寧四捂著嘴，疼得呲牙咧嘴，但根本不敢叫喚，可憐巴巴在老根身邊躺下了。
屋子很大，那群人霸占了炕頭，老根他倆的地盤只能是炕梢了。
看著這群呼呼大睡的犯人，寧四小聲罵道：
「這群王八羔子，等我寧四發達了，有你們好看。」
罵完以後，看了一眼閉著眼睛的老根，心裡升起一陣感激。
看起來，還得是一個屯子的人，關鍵時刻，不看笑話。
忍不住扒拉一下他的胳膊，小聲說道：
「老根，那空多虧你，要不然我真要交代了。」
老根翻了個身，假裝睡著，沒有理他。
對寧四，老根是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
此刻，他已經後悔了。
後悔自己為什麼替仇人求情，恨不得打幾下，這張不受心控制的嘴。
開始的時候，看到那些人群毆寧四，他心裡真解恨，甚至希望把這個王八蛋打死。
他想到了秀雲的瘋，想到了他和秀雲被侮辱的一夜。
想到了秀雲肚子裡的孩子。
甚至想起當年，這個王八蛋，光明正大睡在自家炕上，和春香秀著恩愛。
往事歷歷在目，恨得他咬牙根。
寧四，你這種人，就應該不得好死，對秀雲來說，千刀萬剮也不解恨。
他不住地告誡自己，不許多管閒事，不許心軟。
可到最後，自己卻鬼使神差去阻止。
他不明白了。
自己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春香罵得沒錯，自己就是一個沒心的東西，永遠不值得被人疼，被人愛。
聽著身邊寧四的呼吸聲，老根的心在隱隱作痛。
劉老根，你這樣做，對得起秀雲嗎？
寧四好像看到了老根的心聲，嗓子眼裡發出一種討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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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老根，我知道你恨死了我，想讓我死。」
他這人，還有點自知之明。
「唉！其實咱倆真不應該走到這種地步，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兄弟。」
寧四又開始賣嘴了。
「閉嘴，如果還嫌打不夠，我可以接著打。」
老根猛地回頭，語氣嚴厲，聲音低沉地警告了一句。
看老根終於和自己說話了，寧四來了勁。
「老根，哥有好多話想和你說，一直沒機會。今天，你聽我說完，然後，再定我罪好不好？」
老根以為他想道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如果是道歉，我永遠不接受。」
說完，扭頭睡去，再也不理他了。
寧四哪肯罷休，突然冒出一句。
「秀雲那孩子不是我的，我道什麼歉。」
寧四話還沒說完，老根一下坐了起來，用手死命抓住他的脖子，牙齒咬的嘎吱響。
大聲吼道：
「娘的，到這時候了，你還向我心口捅刀子。」
「你倆給我小點聲，還讓人睡覺不？」
炕頭傳來一聲吼。
寧四立刻壓低了聲音，滿臉冤枉地說道：
「記住了，秀雲那孩子，是我在替你背黑鍋。」
「你胡說。」
寧四驚訝地看著老根。
「喂，老根，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啥意思？」
老根雖然滿臉怒氣，但心裡卻想聽下去。
「你不是怕受懲罰，又害怕春香，所以不敢承認，才把鍋甩給我的吧！」
「放屁。」
在孩子方面，老根從沒想過孩子是他的。
因為，他始終相信，自己有病。
寧四看老根一臉不相信的樣子，終於明白，這個男人，把揍孩子的能力，看成多麼艱難的任務。
甚至不可能。
當爹，在他的思想里，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
寧四搖搖頭，大膽拍了一下老根的肩。
「老根啊！衝著今天你救我一回，這個情我現在就還給你。」
老根這次沒有生氣，而是靜靜聽著。
「其實，世界上沒有比當爹更容易了。」
「老根，只要男女能睡覺，就能造孩子。」
「你還有話沒？」
聽著寧四沒正經的言談，老根壓著性子說道。
「好，好，這就書歸正傳。」
寧四咽了一口唾沫。
「老根，哥在這方面有經驗，秀雲肚子裡的孩子，真是你的。」
「我真的替你在背黑鍋，在這地方，我騙你幹嘛！」
「聽你胡說八道。」
老根哪裡肯信。
「我可以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實話，老根，這孩子真是你的。」
老根心中一熱，忍不住問道：
「你，你當初為什麼不說？」
寧四一提起當時的情景，氣得嘴唇直哆嗦。
「當初我沒說嗎？我說秀雲的姦夫是你，可誰相信我的話呀！沒一個相信，還都認為我找替罪羊都不會找，他們都笑話我，根本不聽我解釋……」
只要想起開批判大會，戴大紙帽子遊街，寧四的情緒就開始激動，他認為那場遊行，簡直是人生的奇恥大辱。
不同於進監獄，他倒覺得沒什麼。
「他們都認為你是天閹之人，所以根本懷疑不到你頭上。」
老根開始認真起來。
「原本，這口憋嘟氣，我想等到秀雲生了，再為我平反，找穩婆也行，去醫院也可以。」
「說了半天，你有啥根據，說這孩子不是你的？」
「老根，我問你，在那晚之前，你和秀雲是不是有過幾次？」
老根沒回答，表示默認。
「而我，只有那天晚上一次，哦！算兩次吧！」
老根的拳頭眼看要舉起來了。
「老根，別衝動，容我說完。」
寧四已經看出，老根在極力隱忍。
「如果就算那天有的，你想想，秀雲害口的時間，是不是有些太早？」
「我不知道那些東西。」
「我知道呀！懷了孩子，最少也得一個月以後害口吧！秀雲那個，都沒到一個月，離我睡她那天算。」
「你，寧四，為什麼那麼對她？要不是你，秀雲也不至於瘋。」
「說這些有啥用，我要知道後面那些事，白讓我睡，我都不睡呢！」
「光這個，誰信？還有別的證據嗎？」
「當然有。」
「娘的，還有完沒完，在他媽的說，小心舌頭。」
炕頭眼看有人要起來。
嚇得寧四趕緊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