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一夜沒睡,寧四的話,好像一下點醒了他。
回憶與秀雲的點點滴滴,曾經愛得那樣的熱烈,那樣的真實。
為什麼以前從沒想過,秀雲的孩子有可能是自己的呢!
男女生孩子,真的一下就行嗎?
接下來,他開始陷入到自我懷疑中,一會兒否認,一會兒又覺得寧四的話有道理。
不得不承認,老根這一生,確實沒啥大出息,從小生活在自卑里。
一輩子窩囊,甚至,在骨子裡,從沒把自己當男人。
自卑到秀雲說他已經是真男人時,他還覺得女人在哄自己。
也許,在他的認知里,像寧四那種才算。
畢竟,他親眼目睹過,寧四和春香的戰爭,是很漫長的。
而他和秀雲,遠遠不足。
老根閉著眼,迫使自己不去想,但哪能睡得著。
記得兩人在一次戰爭過後,秀雲很滿足地對他說:
「老根,我想給你生個孩子,生一個小老根。」
自己當時還笑她異想天開。
「別開玩笑了,我不行。」
「真不是開玩笑,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
秀雲說完,很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老根,你行的,並且非常行。」
老根輕聲嘆了口氣。
「前幾年我找瞎子算過命,他說我這輩子註定無兒無女。」
說完,故作輕鬆笑了一下。
「其實,有沒有的,無所謂。」
春香不假思索地說道:
「那是瞎子胡說,清如不就是你閨女嗎?怎麼沒有子女命呢!」
話說完,知道觸動了老根的痛處,連忙解釋道:
「對不起,老根,我的意思是,名義上的子女也算你的。」
清如是寧四的種,在西河屯已經不是秘密了。
老根苦笑了一下。
「沒關係,無論外人怎麼說,清如就是我閨女。」
看著老根那尷尬的表情,秀雲心疼死了,把頭輕輕貼在老根的胸前。
「老根,我一定要給你生個孩子,相信我。」
「秀雲,不要強求,俗話說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知道啦!」
不知是老根堅信瞎子的話,自己真的沒有子女命。
還是自卑地認為真不行。
或者,他的心突然顫動了一下。
真像大義說的那樣,自己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孬種、窩囊廢。
如果那個孩子真是自己的,他該怎麼辦?
這個答案,讓老根自己都難以相信。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有勇氣面對。
最後那一夜,秀雲有些嬌羞地想對自己說什麼。
莫不是,她想告訴的就是孩子的事。
正當老根一團懵的時候,寧四突然說話了。
「老根,第二個有力證據就是,看秀雲是幾月的月子,如果是四月的,就是你的,如果是五六月的,有可能就是咱倆誰的。」
「我,我不知道!」
「大傻逼,作為男人,這點事心裡都沒個數。」
說完,翻個身,像完成任務似的,呼呼睡了。
老根眼沒眨,一直瞪到天明。
奇怪的是,天亮以後,他趴在門口,不斷詢問獄警,開始喊起冤來。
「同志,什麼時候放我出去,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呀!」
寧四嘴角抽動了一下,欠欠說道:
「這回知道著急了。」
老根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坐在角落。
那一臉愁苦的樣子,連寧四看了都有些不忍。
「嗨!老根,別著急,等出去後,你再承認也不晚。」
「滾!別煩我。」
老根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是不是不敢承認,這我也能理解,畢竟春香那隻母老虎,不好惹。」
寧四說著,又湊了過去。
「老根,如果你為難,出去以後,這黑鍋我可以繼續替你背著。」
「誰讓你救了我,我寧四也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反正名聲也臭了,多一個無所謂。」
寧四說得挺仗義,但老根沒有搭理他。
他想儘快出去,這次,他豁出去了。
「我真的啥也不知道,放我出去。」
老根走到門口,大聲喊叫起來。
「民警同志,麻煩你和領導說說,我沒做壞事,讓我回家好不好?」
「沒用的,在這裡,喊破喉嚨都沒用。」
寧四剛說完,老根猛地回過身,惱怒地看向他。
「都怪你,要不是你舉報乾娘,我和春香不會來這裡。」
「你看,老根,怎麼還不相信我,這次真不賴我,是那位李科長,盯上了那個老太婆。」
寧四不想傷老根,畢竟,以後,在這裡,兩個人抱團,總比一個人被孤立強。
「誰信你那鬼話,娘的,倒八輩子霉,和你一個屯子。」
一看老根發火,寧四也不敢言語了。
放風的時候,寧四又湊了過去。
「老根,我有辦法讓你早點出去。」
寧四看了一眼別的犯人,小聲說道。
「你娘的,都是害人的辦法,我死也不會相信你了。」
「老弟,看在我為你背鍋份上,你聽聽總可以吧!」
「有屁快放。」
老根嘴雖硬,但沒有走開。
「老根,你也看出來,我和那個李科長是老相識。估計不出明天,他就會放我出去,到時候,我可以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
「你又出啥壞主意。」
「你看看,咋不相信我呢!咱倆可是拜把子兄弟,我怎麼忍心把你留在這裡呢!」
「害我還不夠呢!」
「老根,我對天發誓,春香你倆這次,一點不賴我。」
寧四把發誓放在了嘴邊,說得跟真的一樣。
老根有點相信了。
「那你說說,有啥好方法,能讓我早點出去。」
寧四把嘴湊到老根耳朵旁邊,悄聲說道:
「知道嗎?這次李科長針對的是那個老太婆,只要你說出藏東西的地方,他馬上就放了你。」
老根一聽火了。
「寧四,你個王八蛋,我乾娘跟你無冤無仇,就是一個老百姓,你害她,對你有啥好處?」
「哼!我要告訴你,她是誰?得嚇死你!」
「滾犢子,別說我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會出賣她老人家。」
老根狠狠瞪著寧四,手都伸了出來。
嚇得寧四隻好作罷,訕訕說道:
「那你就待著吧!估計等你出去,秀雲孩子都挺大了。」
晚上,天已經全黑了。
房門突然打開,傳來獄警的聲音。
「寧澤濤,出來!」
「到!」
話音未落,寧四「蹭」的一下,躥到了門口。
回過頭,還不忘對屋內的人顯擺一番。
「各位,你們待著吧!爺不奉陪啦!」
說完,飛速跑了出去。
估計再晚一秒,又該挨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