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四一進審訊室,昏暗的燈光下,只有李子良一個人。
隨著身後鐵門「咣」的一聲,他心裡咯噔一下。
娘的,這也不符合公安局的審訊規則,怎麼像傳說中的私設公堂呢!
不由得一陣擔心。
這個狡猾的狐狸,千萬別被他殺人滅口。
想到這,寧四立刻裝熊起來,點頭哈腰說道:
「李科長,終於給您盼來了。」
「你那頭怎麼回事?」
李科長一臉嚴肅,斜眼看了一眼對面的寧四。
「哦!不小心撞的。」
寧四哪敢說是獄友打的,趕緊撒了個謊。
「寧四,知道嗎?你每次挨打,都壞在你這張嘴上。」
李子良才沒給他留面子,直接點破,搞得寧四臉都紅了。
「李科長,說的對,我以後改。」
李子良一看寧四這副熊樣,心裡在想,這次一定是打怕了。
不禁為自己的英明策略而叫好。
對待這種刁民,就得靠打,才能讓他老實了。
「知道錯在哪就行,不是我嚇唬你,如果不好好管住你這張嘴,小命都難保。」
寧四何等人,一聽李子良的話,立刻明白了八分。
「嗖」一下,打了個立正。一條腿懸著,讓人聯想到抗戰時期的狗腿子。
「李科長,你放心,從今以後,我和你根本不認識,也從未有過接觸。」
「算你聰明。」
說完,李子良假裝翻了翻文件,慢條斯理說道:
「本來,你謊報案情,動用大批警力,勞民傷財,擾亂社會治安,政府決定判處半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諒你舉報土匪有功,所以由我擔保,暫且先放了你。」
寧四心裡清楚,這都是李子良的一派胡言。
那能怎麼辦?在人家地盤,還不是他說啥是啥。
雖然心裡不服,嘴上還得裝出萬分感激的模樣。
「李科長,太感謝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寧四永生難忘。」
說完,還不斷鞠躬道謝。
「算了吧!要想報答我,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我們原本就不認識。」
「是,是,我寧四哪能認識您這大官呢!不認識,不認識。」
這時候,李科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沓票子,扔到寧四跟前。
「這是公安局代為保管的私人財產,物歸原主。」
「太感謝李科長了。」
寧四拿起來,連忙數數,不多不少,正好四百八。
「謝謝李科長,把錢退給我。」
「政府不會無緣無故,沒收老百姓私有財產。」
李子良冠冕堂皇說完,拿出釋放證,一式兩份。
「簽個字,摁上手印,就可以走了。」
寧四簽完字,使勁在上面摁了一個大紅手印。
心想,這破地方,老子再也不來了。
摁完以後,寧四還沒有抬屁股的意向。
李子良忍不住問了一句。
「咋還不走?」
寧四憋嘟了一句。
「李科長,那個,那個,東西還不全呢!」
「咋不全?」
李子良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怒意。
寧四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就是,那個借條,是不是也應該還我。」
「什麼?寧四,你還想著借條?」
李子良一下站起身,露出不耐煩表情。
「寧四,你以為我擔保你不花錢嗎?原本,這錢都應該沒收,是我厚著老臉,給你求情,才要回來。沒想到,你還惦記那張欠條?」
「可是,那也是錢啊!」
「行,那個給你也行,擔保費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你拿出來,欠條馬上給你。」
明顯的,李子良這是耍無賴,氣得寧四敢怒不敢言,只好作罷!
但還是有些不甘心,就這樣被他哄弄。
「李科長,那張告示,我能不能不賣了?」
「什麼?」
李子良氣笑了。
「告示都已經上交公安局,怎麼可能再還給你。」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手的,五百塊錢,我還給你。」
說著,寧四把錢拿了出來。
「寧四,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再給我沒完沒了,小心這錢都給你沒收,讓你一分錢得不到。」
李子良面露凶光,不斷威脅道。
寧四委屈得要哭,但心裡明白,再不走,估計這傢伙手一揮,鬧不好再關幾天,可就糟了。
想起男監里那十來個彪形大漢,他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這要再回去,還不得打個半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李子良,你等著。
想到這,寧四立刻滿臉堆笑,做出害怕的樣子。
「對不起!李科長,剛才的話,就等於我沒說,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生氣了。」
「那還不滾。」
「好,我這就滾。」
「對了,以後記住,我和你不認識,否則,我讓你長住在這裡。」
「小的明白,我倆不認識。」
寧四收起錢,慌忙跑出看守所。
媽的,李子良,純粹小人一個,這哪是共產黨的幹部。
寧四走出公安局,氣得直罵李子良。
沒想到,又一次栽在這個傢伙手裡。
想想,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值錢的古董告示沒了,自己不僅關了一夜,還挨了一頓打。
如果再多說幾句,這四百八估計也要沒媽。
這哪是新政府幹部,純粹土匪頭子。
越想越氣,頭都蒙了。
啥能解氣,唯有酒肉能解千愁。
寧四摸了摸兜里的錢,急匆匆鑽進了一家酒館。
風捲殘雲,一頓狂造。
酒癮解了,饞蟲也跑了,可氣卻沒有消。
寧四一邊端著酒杯,一邊琢磨。他雖然不學好,但聰明得很。
酒精作用下,他的大腦卻非常清晰。
越想越覺得此人並非善類。
當初,萍水相逢,就把他從監獄裡救出來,讓他監督陳老太婆,就感覺疑點重重。
憑著多年在鄉公所的工作經驗,總感覺,李子良辦案,有一種偷偷摸摸,不是公事公辦的樣子。
到底哪裡不對呢?
整個案子,李子良的重點根本不是調查老太太身份,而是全放在了尋找什麼東西上。
所謂的告示,也只是他抓捕的憑證。
包括連夜去西河屯,搜捕春香家,與他嘴中抓土匪餘孽的口號也相差甚遠。
到底,他是什麼人呢?目的為了什麼?
突然,他一拍大腿。
「哈哈,真是天不滅我,終於找到了。」
寧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李子良,再狡猾的狐狸,它也會露出尾巴的!
這次,如果立功,就不是簡單的領賞了。
他寧澤濤,要再次重回鄉公所,成為真正的國家幹部。
沒想到,月娥的夫人命,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