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四腦袋像翻書一樣,回憶著與李子良一起共事的點滴,希望找到可疑點。
別說,還真讓他想起了什麼。
第一次去李子良辦公室,他總覺得哪裡不對,當時記得腦子裡還閃過那個念頭來著。
是哪裡不對勁?
想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腦海里一個物件出來了。
對,那個本子,李子良沒來得及藏起的本子,他曾經見過一模一樣的。
此刻,寧四激動得直拍大腿。
那個本子,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在鄉公所,抓到過一個留在大陸的國民黨特務。
搜查到的贓物,除了一個小型電台,就是一個記著好多數字的密碼本,恰巧和李子良那本一模一樣。
當時看見,雖然覺得眼熟,但人家可是公安局治安科長,寧四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現在不一樣了,一旦懷疑起來,自然就聯想到一起。
寧四眨巴著小眼睛,心中一陣竊喜。
「李子良,我倒要讓你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捕獵高手。」
一個土匪頭子斷雲娘,算個啥?
這要是抓到一個特務,那可就立大功了。
不過,抓特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特別是對付李子良這樣狡猾的特務,可不能輕舉妄動。
酒足飯飽後,寧四剔著牙,一拐一瘸走出了酒館。
看了看公安局那邊,暗暗說道:
「李子良,先讓你蹦躂幾天,等我回家過完年,再來收拾你。」
寧四兩天之內,挨了兩頓打,渾身都是傷,走著回西河屯,估計夠嗆。
只好咬咬牙,雇了一輛驢車。
想到走的時候,家裡已經斷了糧。雖然不舍,但還是罵罵咧咧買了一袋糧食。
順便去商店,給兒子買了幾個白面餑餑。
要不是惦記兒子,他且得在城裡待幾天呢!
坐在驢車上,數了數剩下的錢,還剩三百多點,尋思著,夠過年這段時間玩了。
反正過年還有發財機會呢!這樣一想,也就沒氣了。
寧四坐著驢車,回到家。
一看,四個孩子像小燕一樣,在家守著呢!
月娥卻不知道去了哪?
寧四看見兒子小虎面黃肌瘦的樣子,簡直心疼死了。
「虎子,過來,爹給你買餑餑了。」
說著,從懷裡拿出那袋餑餑,打開包裝,拿出一個,遞給了小虎。
此刻,那三個丫頭,正咽著唾沫,眼巴巴看著爹手中的餑餑。
但誰也不敢上前。
寧四看了一眼她們,厲聲道:
「告訴你們,這個餑餑是給虎子買的,你們不許偷吃。」
說完,把剩下的幾個,放在了柜子里。
三個丫頭也習慣了,只能默默看著虎子吃。
寧四娘這時候哭喪著臉,走了進來。
「四啊!你可回來了,家裡出大事了。」
「娘,咋了?」
「還不是你那沒心沒肺的媳婦,闖大禍了。」
「月娥嗎?她去哪了?」
寧四心裡一驚,急忙問道。
「現在還關在村公所呢!」
「啊!她又幹啥缺火事了?」
「她把秀雲那瘋子差點沒打死,被民兵抓到村部,已經關三天了。」
寧四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張口罵了起來。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敗家娘們,要不是你們攔著,我早他媽不要了。」
「這空說啥也晚了,屯長就等著你回來解決呢!」
「娘的,我不管,死那得了。」
寧四娘一聽兒子不管,頓時急了。
「那怎麼行?眼看過年了,家裡這一群孩子,咋辦呀!」
「沒有她,家裡一樣過年。」
說著,索性躺在炕上,不動了。
「四啊!你饒了我吧!這幾天我不僅伺候你爹,還得給孩子做飯,我也病了。」
說著,寧老太坐在炕沿上邊抹淚邊磨叨:
「這段時間,你家裡沒糧,孩子吃了上頓沒下頓,連你爹我倆的口糧都吃光了。你再不著家,這日子沒法過了。」
老太太一頓磨嘰,把寧四煩的一下坐了起來。
「娘,你還有完沒完。」
老太太看了看那幾個孩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四啊!不管咋說,她還是你媳婦不是,大過年的,聽娘話,把月娥接出來吧!」
「再說了,這件事放著不管,人家也笑話咱們啊!」
這時候,虎子突然有些哭了起來。
「爹,我要娘,求求你了,把娘救出來。」
看見弟弟哭,那三個可憐的丫頭也跟著抽泣起來。
「哭哭,娘的,這日子就讓你們哭敗了。」
說完,寧四摔門而去。
其實,他也愁,大過年的,家裡沒個女人也不行。
最起碼,月娥回來,他啥也不管,就能吃上現成飯。
摸了摸兜里那點錢,他實在捨不得。
去了,沒別的解決辦法,就是掏錢。
正尋思呢!幾個街坊鄰居走了過來。
寧四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寧四,你可回來了,趕緊把月娥的事解決了吧!聽婦女主任說,再不解決,就把人送鄉政府了。」
寧四賭氣回了一句。
「愛送哪送哪,敗家娘們,死了得了。」
「寧四,話可不能這麼說,月娥為啥這樣做,還不是因為你管不了下半身,才惹得禍。」
「再說了,月娥不是有男人嗎?出了這大事,丈夫不管,誰管?」
「哼!沒有月娥,這個家早散了。」
眾人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娘的,誰說我不管,現在我就去。」
寧四最怕別人看不起他,說他不是男子漢。
到了村部,月娥一看見寧四,不知是嚇,還是委屈,立馬哭了。
「老四,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時糊塗啊!」
寧四眼睛一瞪,惡狠狠說道:
「娘的,你就給老子添亂吧!你等著,看我回家咋收拾你。」
月娥一聽,哭得更厲害了。
「老四,求求你,饒了我吧!這真不賴我。」
「給我閉嘴,嚎他娘的什麼喪。」
月娥「嘎」的一下,閉了嘴,眼淚也憋了回去。
屯長這時候走了過來,狠狠瞪了幾眼這兩口子,開始訓了起來。
「老四,你倆咋這不爭氣呢!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村里其他委員早把她送官了。」
「二哥,不好意思,竟給你添麻煩了。」
寧四看著本家二哥,語氣立刻變了。
他知道,上次秀雲懷孕的事,要不是二哥壓滅,自己早判刑了。
「你兩口子給我聽著,這是最後一次幫你倆,再有一次,我發誓不再管了。」
「放心,二哥,我絕不再犯事了。」
月娥也哭唧唧說道:
「二哥,我知道錯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就這樣,由村委會研究決定,寧四兩口子,承擔秀雲的所有治療費用,加上後期的營養費,補償費,合計三百元整。
寧四心疼得直罵娘,但最後,還是咬咬牙,拿出了那個錢。
此時,寧四用生命換來的五百元,只剩下幾張毛票子。
那晚,全村人都聽見月娥鬼哭狼嚎的聲音。
有人同情,也有人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