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乖乖隨著大義回到家。
坐在炕上的秀雲,扭過頭,朝清如呵呵笑了一下。
清如湊到秀雲身邊,摸了摸她的手,奶聲奶氣地說道:
「嬸兒,我又回來了。」
「嘿嘿,好,好。」
秀雲抓住她的小手,不斷摩挲著,不時發出嘿嘿的笑聲。
清如一點不害怕瘋嬸,小小年紀的她,最知道瘋嬸對她好。
清楚記得,有一天晚上睡覺,她被凍醒了,正要找被子,就看見瘋嬸拿著被子往她身上蓋,還衝她笑了笑。
這兩天,瘋嬸還偷偷給她兜里塞好吃的,大義二義都沒有,就她和小花有。
晚上,大義做飯,還專門給清如煮了一個雞蛋。
「清如,這個雞蛋給你壓驚的。」
說著,學著大人的模樣,拿著雞蛋從清如頭頂滾到腳下。
然後剝了殼,送到她的嘴邊。
「快,吃了它。」
清如並沒有張嘴,而是拿著雞蛋,送到秀雲嘴邊。
「嬸兒,吃。」
秀雲搖搖頭,緊閉著嘴。
「張嘴,吃一口。」
清如看著瘋嬸不吃,要急哭了。
「你們不吃,我也不吃,一人一口。」
大義一看清如的樣子,笑著勸娘。
「娘,吃一口,乖!」
秀雲聽話地張開嘴,只咬了一小口。
津津有味地嚼起來。
清如滿意地笑了,又把雞蛋送到小花嘴裡,小花也只咬了一小口。
接著,雞蛋又傳到二義大義嘴邊,他們倆也象徵性地咬了一口。
到最後,剩給清如的是整個雞蛋黃,還有小半蛋清。
清如知道,是哥哥姐姐捨不得吃,把大份留給了自己。
「你們壞,都不吃。」
大義憐愛地看著懂事的清如。
「清如,趁熱吃,你不在家,我們都吃過了。」
「真的嗎?」
「真的。」
三個孩子一起點頭,再看秀雲,也不斷點頭。
「呵呵,那還差不多。」
清如滿意地把雞蛋放在嘴裡,差一點沒噎著。
「慢點吃!」
大義輕輕拍著清如的背,囑咐道。
「等我長大了,會養好多雞,到時候,雞蛋隨便吃。」
小花仰起小腦袋。
「大哥,真的能隨便吃上雞蛋嗎?」
「當然,不僅雞蛋,還能吃上肉,餃子,白面餑餑……」
「那可好了。」
孩子們歡快地暢想著未來,小院不時發出孩子們歡快的笑聲。
這個笑聲,很久沒有過了。
站在大門外的婦女主任,臉上露出放心的笑容,轉身離去。
春香娘家不接收孩子,只能實施第二個方案了。
村部拿出一些糧食和救濟款,給大義,暫時讓清如住在秀雲家。
孩子有了著落,西河屯暫時平靜了許多。
大傢伙開始籌備過年了。
明天就過年了,春香兩口子,關在看守所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老根著急啊!一來不放心閨女清如,二來惦記懷孕的秀雲。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秀雲,這次他啥都不怕了,來年就搬去和她一起住,好好過日子。
可是,看這情況,回去過年是不可能了。
更糟糕的是,明知道春香也關在這裡,但根本看不見,也不知道她那裡什麼情況。
老根只有干著急,沒別的法子。
對面春香,和他的心情一樣,隨著時間,心裡越來越焦慮。
她要想方設法和乾娘見一面,親眼看見乾娘無恙,她才放心。
機會終於來了。
過年這天,看守所里的伙食,也比平時好一些。
大傢伙很配合,由於過年,看守所把放風時間延遲到一個小時。
男女犯人分上下午,並且一個監室一個監室輪流放風。
老太太由於是重刑犯人,放風的地點是另一個地方,春香根本見不到乾娘。
過年這天下午,輪到女監放風時間。
也許是過節,管教幹部明顯少了,院子裡只有一個女看守員。
春香心裡一喜,今天也許是個好機會。
過了一會兒,不知是外面太冷,還是有事,這個女看守卻進了屋。
春香一看,不容多想,快步跑到乾娘那個門口。
急促地拍了拍厚重的木門。
「娘,我春香。」
裡面立刻有了回應。
「春香,娘在這。」
緊接著,聽見屋內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隔著門縫,春香看見娘瘦了好多,滿臉憔悴。
忍不住哭了起來。
「娘,他們是不是對你動刑了?」
「那倒沒有,娘老了,這段時間身體也不好。」
老太太伸出一隻手,緊緊抓住了春香。
「好閨女,對不起,是我連累了老根你倆。」
「娘,說啥話呢!我不是你閨女嗎?」
老太太看了看周圍,急促說道:
「春香,時間緊,你先聽娘說幾句。」
「娘,我聽著呢!」
「第一,無論他們問啥,你都說不知道。沒有證據,他拿老根你倆沒法,早晚會放你們出去。」
「第二,一定不能聽那個李科長的話,他是壞人,多了我不想說,你們鬥不過他。」
「娘,是他把您關起來的吧!為什麼呀!」
「說來話長,總之,不能聽他的花言巧語,還有寧四,也要防著點,這裡面與他逃不了干係。」
春香恨得咬牙切齒。
「這個王八蛋,我饒不了他。」
老太太突然壓低了聲音。
「那個物件千萬不能交給公安局,如果將來想交,也交給上一級政府。」
「哪個上一級?」
「省城。」
「乾娘,只要能交出那東西,就能救你嗎?」
陳老太太搖了搖頭。
「不一定,我身上背的身份比較多,現在正是敵我鬥爭最嚴重的時期,不會有人相信我的話。」
「那怎麼辦?」
陳老太太從容說道:
「人各有命,也許真到大勢已去的時候了。」
「不行,娘,我一定會為你申冤,你好好的,不要瞎想。」
「春香,聽娘話,老根你倆鬥不過狡猾的李子良,千萬別輕舉妄動,要不然國寶暴露,以前我所做的一切,都付之東流。」
「如果把東西交給上級政府,就能救娘,我出去直接去省城。」
「別,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現在還不是獻寶的時機。」
「娘,怎麼辦啊?」
春香著急得嗓子都嘶啞了。
「守住那個物件,等和平時期,再把它獻給國家。」
「乾娘……」
「春香,娘還託付你一件事,那個物件裡面有一封信,是留給我兒子的,還有我的身世之謎。」
陳老太太笑了笑。
「我知道你,心裡一定也懷疑,我到底是什麼人。」
「娘,我不想知道其他,我只知道,你是好人,是最疼我的娘。」
「原諒娘,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我是為你好,知道得越多,對你們就不利。」
「我明白。」
「春香,萬一有一天,國內形勢變了,台灣和內陸關係緩和。我那漂泊在外的兒子,有可能回來找我呢!你就把那封信交給他,他一切都會明白的。」
「放心,連同那寶物,我會一併交給哥哥。」
「不,春香,那件國寶千萬不能給他。」
老太太急了。
「為什麼呀?」
「這麼多年,誰知道他在外面,變成了什麼樣子。我不能讓他把國寶帶出國外。」
「可那件物件畢竟是您老人家的,我不能要。」
「唉!香啊!你咋不明白娘的意思呢!那件寶貝,它既不屬於我,也不屬於你,它屬於國家,屬於人民。」
老太太頓了一下。
「這麼多年,我物色獻寶傳人,就是想有朝一日,帶著我的遺願,把它物歸原主,回到紫禁城。」
此刻,春香被老太太身上那種深明大義深深感動。
「娘,我明白了。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聽您的囑咐。」
「這就對了。」
說完,老太太眼睛看向天空,悠悠說道:
「但願我的兒子能回來找我,看到那封信。」
「放心,娘,哥一定會回來。」
「恐怕,我等不到那一天嘍!」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
「時間到!」
春香慌忙站起身。
「娘,我走了。」
「記住,千萬不要相信李科長,他是壞蛋。」
「王春香,你在幹嘛?」
看守員大聲呵斥道:
「報告,我想找廁所。」
春香快速歸隊,由於害怕,手心裡全是汗。
除夕夜,外面黑漆漆,乾娘被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