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良沒想到老太太這般剛烈。除夕之夜,用這種方式結束了生命。
多虧沒把案情報告給上級政府,否則,追究起來,事可大可小。
事不宜遲,趕緊行動。
當夜,趁著天黑,李子良偷偷把老太太屍體背回了監獄。
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看守所一片慌亂,民警個個神色緊張,向乾娘監房那邊跑去。
春香一直站在門口,從縫隙里向外張望著。
此刻,她的心像小兔子一樣,砰砰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她雙手合十,心裡不斷祈禱著。
「佛祖,保佑乾娘沒事。」
白天,乾娘交代的那些話,她總感覺像遺言。
特別是昨晚半夜裡的那個夢,讓她不禁有些害怕。
她夢到乾娘在叫她,並且頭上流了好多血,清楚地告訴她:
「春香,乾娘走了,你一定保護好國寶,等將來,把它交還給國家。」
嚇得她一骨碌爬起來,朝乾娘那邊望去。
漆黑的院子裡,影影呼呼,她覺得有人影晃動。
當時以為看守員在查監,趕緊跑回炕上,重新閉上眼。
後半夜,嚇得她一眼沒合,直到天亮。
只要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她就扒在門縫處向外望。
那些人一直在乾娘監房裡,好半天沒出來。
正當春香望眼欲穿的時候,從乾娘的監房裡,抬出來一具用白布蒙著的屍體。
春香頭一下炸了。
乾娘的監房裡,只有她老人家一個人。
難道……
春香顧不了那麼多,大聲朝外面喊道:
「看守同志,我乾娘怎麼了?」
看守員沒有回答,抬著那具屍體,面無表情從春香監房門口經過。
「看守同志,告訴我,是不是我乾娘死了,求你們了。」
「告訴我,不是我乾娘,對不對?」
春香帶著哭腔,不斷地問著。
「肅靜,不許大聲喧譁。」
看守員一聲呵斥,門一下關嚴了,外面恢復了安靜。
春香再也看不見外面的一切。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不斷自語道:
「不會是乾娘,不會的。」
「白天乾娘還挺好呢!怎麼可能是她老人家……」
突然,春香想到昨晚,半夜,院子裡那道黑影,心裡一哆嗦。
「不會是有人陷害乾娘,殺人滅口。」
「乾娘說過,有人害她。難道是李科長?還有寧四……」
這一天,春香患得患失,不斷否定,又害怕是乾娘。
問看守員,每個人都三緘其口,再問,直接招來一頓訓斥。
奇怪的是,這幾天放風時間都少了,即使放出去一會兒,也都是看守員緊跟著。
春香根本沒機會去乾娘那裡探個究竟。
正當春香絞盡腦汁,想打聽乾娘消息的時候。
外面傳來看守員的聲音。
「王春香。」
「到!」
「收拾東西,出來。」
春香顧不上多想,簡單收拾一番,隨著看守員到了辦公室。
一進屋,老根也站在那裡。
夫妻倆沒敢說話,隻眼神對視了一下。
春香心裡在想,也許是放他倆回家。
辦公桌前坐著保衛科科長李子良,和他並排坐著,還有法院的幹部,個個神色嚴肅,像法庭宣判一樣。
只見李子良手裡拿著一張文件,煞有介事地看著上面的文字。
好半天,才抬起頭,掃了兩口子一眼。
其中有一位法院同志,站起身,拿著一沓文件,一字一句念了起來。
「在鎮壓反革命特殊時期,為了提升辦案效率,在公安完成審訊、調查取證,上級完成審批情況下,特派古一浩庭長宣讀判決文書。」
「我們,我們是冤枉的。」
春香有些懵,小聲嘟囔了一句。
眼睛不由得看向李子良,竟發現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不自然的表情,她立刻想起乾娘的話。
那個法院同志繼續念道:
「由於主犯陳氏,涉嫌反革命特務組織罪,本應接受審判。但她在多次審判中,頑固拒供。深知罪惡深重,難逃罪責,於除夕夜在監房裡畏罪自殺……」
春香一聽畏罪自殺,不由得一聲驚呼,立刻暈了過去。
等到春香醒來,審判會議已經結束,前面一排幹部已經離開。
自己坐在一個凳子上,身子正靠在老根的身上。
屋內還有四名公安同志,看樣子正在等待她醒來。
「老根,這到底怎麼回事?乾娘真的死了?」
老根痛苦地點了點頭。
「乾娘不是特務,她只是一個好心的老太太,怎麼可能犯了那麼大的罪。」
春香突然拽著老根的胳膊,著急說道:
「老根,我們是不是可以為乾娘翻案,公安同志一定搞錯了。」
老根沒有說話,但臉上卻顯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
這時候,一位女同志走了過來,面無表情說道:
「王春香,我再傳達一下判決結果,你和劉占全,涉嫌窩藏包庇反革命分子。但由於有不知情被哄騙事實,並且沒有直接參與特務行動,故分別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兩年整。」
「公安同志,我們冤枉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相信我們。」
「如果不服判決,十天內可以提出上訴。」
「老根,我們不服,趕緊上訴。」
豈不知,他們上訴,也是白搭。所有的一切,都是李子良搞的鬼。
原來,狡猾的李子良,一看陳老太太自殺在審訊室,頓時慌了神。
他快速支開看守員,連忙把老太太屍體背回監房,製造畏罪自殺的假象。
完成這些以後,他又有了另一個擔心。
一旦把春香兩口子放出去,擔心他們並不老實聽話。
那個男的沒什麼大問題,但那個蒙著面罩的女人,一看那眼神就不簡單。
萬一,老太太有囑咐,兩口子不服,在跑上邊為死者申冤,那可就糟了。
況且,自己私自審訊,追究起來,也可大可小。
李子良一不做二不休,當夜改了審訊筆錄,索性給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把兩口子以窩藏反革命分子,先關了起來。
總之,不能讓他們出來,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此刻,春香可以說是禍不單行,欲哭無淚。
還沒從乾娘的噩耗中醒來,自己和老根又身陷囹圄。
最後,兩名看守同志押著兩口子,又回到了看守所。
不過,這次,是被判了刑。
春香被判了有期徒刑兩年整,老根屬於從犯,判處有期徒刑一年整。
由於刑期短,兩口子繼續在縣城看守所里,接受勞動改造和思想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