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年已經過去,迎來了1955年。
全國實現大規模土地改革,東北作為全國糧食生產基地,步伐相對更快一些。
各地大規模實現高級生產合作社的生產模式。
除了少量自留地以外,農民私有的土地,全部無償歸合作社集體所有,徹底廢除土地私有制。
合作社裡的農民改為社員,全社土地統一規劃,集中勞動,由合作社分工,社員勞動成果以記工分形式結算。
合作社的收益,除了扣除生產費用、公積金、公益金支出等,剩餘部分完全按照社員工分多少分配,社會主義按勞分配的制度徹底落地在東北農村。
這樣,家裡有勞動力的,分的就多,沒有勞動力的,除了救濟以外的家庭外,基本屬於不夠吃的那部分。
秀雲家除了孩子,就是瘋子,屬於合作社照顧的家庭,依靠合作社的公益金,來保障基礎生活,獲得生活補助。
另外,村部去年已宣布對寧四的制裁,除了金錢補償外,來年寧四的工分,一半需分給秀雲,用來贍養秀雲及出生的孩子。
這下,可苦了寧四。
本來就不是勤快的人,原來自家的地,全靠老爹替他干,一年農活幾乎不著手。
這下好了,不干不行,全體社員盯著呢!偷奸耍滑根本行不通。
技術和力氣還不行,全體男社員,屬他工分最少,有時還趕不上一個好婦女。
每天收工回來,又累又氣,於是,就把怨氣全撒在孩子老婆身上。
不是罵就是打,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
這天收工回來,躺在炕上,又開始罵了起來。
「媽了巴子的,倒八輩子霉了,攤上你這個敗家娘們,讓我跟著受罪。」
月娥手裡搓著合作社給的手工活,心裡也有些不平。
白天干工分,晚上到家還干點副業,幾乎睡覺都沒時間。
回到家,還得挨著罵,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回了句。
「可是,我這不也干呢嘛!」
「你他娘的再不干,告訴你,今年那三百塊錢你掙不回來,過年給我滾回娘家去。」
其實,月娥掙工分不比他少,合上副業掙得,比他多。
但就得受著,沒法子。
誰讓她理背,年前因為打秀雲,賠了三百塊。
這可就成了她一輩子短了。
寧四罵完人,肚子開始叫了。
「趕緊做飯去,不知道我餓了嗎?」
一聲訓斥,月娥乖乖放下手裡的活,跑去了廚房。
三個丫頭,小小年紀,坐在麻繩旁,一聲不響,搓著麻繩,替娘分擔著。
寧四轉頭,又把火撒在了三個丫頭身上。
「滾,三個賠錢貨,看著你們就煩。」
三個丫頭聽話地也滾了。
其他人都罵跑了,屋子裡,只剩下自己的寶貝兒子虎子。
不由得輕聲嘆了口氣。
「唉!要不是因為你,你爹我早不在這破地方受氣了。」
「那你去哪?」
虎子知道爹輕易不罵他,雖然也怕,但不會和姐姐們那樣,看見爹發火,嚇得直哆嗦。
「去大城市。」
「大城市是哪呀?那裡不幹活嗎?」
「當然,到那以後,吃香喝辣的,別人誰敢指使我幹活。」
虎子突然明白一樣,認真說道:
「爹,我知道了,就像清如爹娘那樣,不再回來了。」
「去去去,老子才不和他們那樣呢!」
寧四一聽兒子說這樣晦氣的話,手一揮,把兒子也攆了出去。
虎子回過頭,忍不住又說了一句。
「爹,人家說你是叛徒,給我叫小叛徒。」
「娘的,誰說的,我找他去。」
「大義他們說的,還不叫清如和我玩。」
一聽大義,寧四蔫了。
那個孩子雖然小,但不知為何,寧四看見他,從心裡產生一種畏懼感。
他總有一種預感,這孩子長大後,可惹不起。
「娘的,自己的種,還得讓別人說了算。」
娘四個,都讓他罵跑了。
但寧四的心,一點沒好受。
他愁啊!
眼看過完年,兩個月了,他宏偉的抓特務計劃,卻沒辦法付諸行動。
要知道這樣,就不回來過年了,直接常駐縣城,管他工分不工分。
沒準,這段時間,就能有線索了。
跟蹤調查李子良,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長時間潛伏在他周圍,才有機會抓到他把柄。
可如今,正趕上春忙,生產隊盯得緊,根本沒機會走。
本身又是重點監督對象,說不好聽話,去廁所都有人盯著。幾乎不給他一點機會。
有時真想咬咬牙,離開這裡算了,但一想到兒子,又忍了下來。
看著永遠干不完的活,寧四愁啊!
「我寧澤濤,本有鴻鵠之志,豈能埋沒在這田壟之間。」
唯一的機會,就是立功,自己才有出頭之日。
他要儘快找到李子良的把柄,把這個狡猾的特務抓到。
要不然夜長夢多,萬一溜了,那口怨氣不消是小事,關鍵是自己飛黃騰達的機會,就沒了。
除了這些,他還有一個更大的擔心。
就是害怕春香刑滿釋放後,找他算帳。
他太了解李子良這個人了,不僅心狠手辣,還狡猾的很。
他不可能放過自己,一定會把這件事嫁禍給自己,然後他脫離關係。
斷雲娘最終死在獄中,春香兩口子又判了刑,讓他深知道李子良的殘忍。
說不害怕,是假的。
但他必須行動起來,如果不抓到李子良,自己早晚也是斷雲娘的下場。
憑李子良的處事風格,他一定會找個替罪羊。
不用琢磨,那個人一定是自己。
想到這些,他心裡不由得一陣哆嗦。
兩年以後,春香出來,可能饒了他嗎?
還有,下一個,會不會是他。
寧四越想越害怕,「嗖」的一下,坐起了身。
「不行,必須先下手為強。坐以待斃,不是我寧四的風格。」
想到這,顧不上吃飯,直接飛奔出門,去了方先生藥鋪。
方先生,在西河屯,寧四隻服他一個人。
對於寧四這種人,他的心裡,確實把方先生當成了朋友。
而方先生,也記著寧四對他的好,從來沒冷眼看他。
當年寧四在鄉公所,好吃好喝,確實沒少招待他,算酒肉朋友也不為過。
由於兩個人都有文化,談古論今方面,還真有話題。
有什麼心裡話,寧四也喜歡和方先生說。
當初,如果不是方先生勸他,秀雲那孩子,他死也不會承認。
這天夜裡,西河屯傳來寧四鬼哭狼嚎的聲音。
都說寧四得了不好的病,連方先生都束手無策。
無奈,人命關天,由方先生建議,到縣城去檢查治療,才能了解病情。
就這樣,合作社、生產隊開了證明,本著人道主義,生產隊還出了馬車,拉著寧四去了縣城。
坐在馬車上,寧四偷偷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