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四發現了暗道,頓時精神百倍,繼續在後院附近蹲守。
他就不相信,抓不到這隻狡猾的狐狸。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第四天的半夜時刻,月朗星稀,周圍一片寂靜。
正當寧四暗罵又白熬一夜的時候,牆角處有了情況。
暗道那邊,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寧四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借著月光,只見在那堆亂樹葉下,慢慢鑽出一個腦袋,一看就是一個人。
只見他伸長脖子,朝四下望了望,看沒啥情況,一下從裡面跳了出來。
反身又把樹葉恢復原狀。
寧四的心激動得狂跳不止。
「哈哈,好小子,果然是你,真沒讓我白等啊!」
只見那道黑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躡手躡腳,向東面急匆匆走去。
寧四天生對跟蹤這活有研究,別看是瘸子,靠一隻腳的重力,走起路來輕如貓,身材敏捷得像老鼠。
他不敢妄動,蹲在那裡,眼睛瞄著前面,看那個身影眼看要消失,他再加快速度跟上一段,看差不多跟不丟的距離,然後又快速躲起來。
就這樣,跟了一段路,房子越來越稀疏,估計到了郊外。
前面已經沒有多少障礙物,寧四不敢再現身,躲在不遠處,使勁盯著。
越往前走,房子越少,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村頭。
那裡,寧四知道,有一座破廟,雖然沒人管理,但香火很旺。
有一次寧四來縣城,實在沒錢,住不起旅館,還在那寺廟裡住了一晚。
前面身影,果然向寺廟方向走去。
這時候,寧四不用擔心跟不丟了。
基本斷定,寺廟就是李子良電台藏匿處。
在寺廟周圍,都是空曠的田野,離村民住的房子有一段距離。
寧四看了看周圍,暗暗佩服李子良,選的地方還真不賴。
過了一會兒,寧四才拎起瘸腿,悄悄向寺廟靠近。
他的耳朵賊好使,圍在寺廟周圍,像一隻豎著耳朵的老狗,到處嗅著、聞著……
寂靜的夜,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呼呼的風聲。
但總覺得哪裡有不對的地方。
寧四不甘心,他慢慢靠近寺廟,躡手躡腳走進院子,裡面靜的嚇人。
他心裡直打鼓,不斷祈禱起來。
「佛祖保佑,保佑我抓住這個機會,事成之後,我給你供豬頭。」
也許祈禱真管事了,耳邊隱隱傳來「噠噠」兩聲,再仔細聽,又消失不見了。
如果發電報,不可能只有兩聲。
寧四不死心,他把臉貼在地面,閉著眼睛,耳朵支楞著。
果然,那個聲音清晰了。好像從地下傳來幾聲有節奏的聲音。
他這回聽清楚了,是電台發出情報的聲音。
寧四一呲牙,衝著裡面露出洋洋自得的笑。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果然不出所料,你還真是個特務。」
想起這幾年,沒少挨這個傢伙陷害,但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今天,終於有了報仇機會,心裡那股痛快勁甭提了。
想到這,他仿佛看見李子良被捕,自己在他旁邊揚眉吐氣的場景。
「哈哈,李子良,這回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是你太心狠手辣,我不滅你,你就得滅我。」
不過,寧四還沒被高興昏了頭,他深知自己這身板,想抓當過兵,幹過公安的李子良,簡直如卵擊石。
抓他,必須靠政府的力量。
想到這些,寧四急忙走出院子,又趴在了不遠處。
有半個時辰左右,李子良從廟裡走了出來,看了看周圍,才放心離開。
寧四看著他的背影,又一個大難題出現了。
一個普通老百姓,舉報公安局治安科科長,可是難上加難。
再說,李子良神通廣大,通過自己二進二出看守所,他在公安局可以說是一手遮天。
這要是鬧不好,還指望升遷,小命都難保。
不行,必須向上舉報。縣政府,他還真信不著了。
公安局都是他的人,縣政府,也不敢說,萬一走漏風聲,可就得不償失。
突然,他有了主意。
去省城告發,官大壓死人,現在正是鎮反時期,一說抓特務,誰敢耽誤。
「李子良,你先等幾天,老子既然出手,就讓你徹底完蛋。」
想到這,寧四根本顧不上回醫院,直接往火車站跑去。
好在,兜里還有月娥借的高利貸錢,完全夠車票了。
這次,他必須成功,否則,自己這輩子,就沒翻身機會。
到了火車站,已經雞叫,人還不少。
寧四蹲了一宿,又餓又困。
看了看時間,還早,就窩在木凳上,眯了會兒。
此時,他並沒有睡著,而是想起多年前,在這個火車站,他和二鎖告別的情景。
那是1943年,國內正處在全面抗日階段,全國人民踴躍報名參軍,加入到抗日的隊伍中去。
當時正值華北戰場全面反日戰爭激烈的時候,二鎖,作為西河屯最先進的青年,毅然選擇了參加八路軍,加入到了全民抗日的隊伍。
那天,寧四也前來送別好朋友二鎖。
二鎖看著好兄弟寧四,忍不住又說了起來。
「澤濤,乾脆和我一起去抗日,好不好?」
「你去吧!我爹不讓我去。」
寧四躲閃著二鎖的眼神,想著拒絕的理由。
「澤濤,男子漢應該志在四方,現在全民都在抗日,你卻在家享受安逸的生活,為國為己,都是不應該。」
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上初中又分在了一個班,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那時,寧四就是二鎖的小跟班,幹什麼他都跟著,但參軍抗日,這小子說啥不去。
「二鎖,不怕你笑話我,我真的怕死。」
「家都沒了,還要命有啥用。」
二鎖不屑地看了一眼好兄弟。
「人各有志,你就別勉強我了。」
二鎖無奈搖了搖頭,放開了好兄弟的手。
「唉!如果二鎖還在縣城當公安局長,多好!」
正想著,一隻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