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四回到醫院,天已經大亮。
頓時覺得醫院的白米粥沒了滋味。
他真後悔,那空怎麼沒跟二鎖借點錢。
給爹媽生活費就那大手筆,如果自己張嘴,絕對能給。
有空再去公安局,估計也找不到他在哪,畢竟是專員,說不定在縣政府辦公。
那地方,自己根本進不去。
來這些天,真應該解解饞。
咋辦呢!放著兜里有錢,卻不花,真是冤種。
寧四腦袋裡有個誤區,每次只要讓他撈到錢,他就忘了這錢哪來的。
潛意識裡,認為是自己的,不花白不花。
但王天鎖的錢,他實在不敢動。
王天鎖腰間那把高貴的手槍,可不是吃素的。
送走了斷雲娘,再來個王天鎖。
他寧四就沒有出頭之日了。
越躺著,越覺得肚子的饞蟲在鬧騰。
他「蹭」的一下坐起身,有了主意。
「哼!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看著走廊沒人,潛入到醫療室,偷偷拿走一個輸液針。
回到病房,開始研究天鎖給他的信封。
他先把信封粘膠水的地方,用舌頭浸濕,然後在一頭,用針管輕輕把它翹起,慢慢打開信封。
果然,錢還真沒少帶,綠花花票子,真是饞人。
「天鎖,老弟太餓了,就拿一張,以後再也不拿了。」
邊說著,邊從裡面拿出一張十塊錢的票子。
然後用唾沫,從原來地方,又粘上,恢復了原樣。
藏在了自己獨有的隱蔽地方。
有了這十塊錢,寧四可解饞了。
他來到酒館,要了一盤花生米,又要了一壺酒,美滋滋喝起來了。
好長時間沒喝酒吃肉了,寧四一頓狼吞虎咽。
到最後,一算,一個人花了三十多,好一陣心疼。
最後,只掏出十塊錢,來個打死也沒有的無賴樣。
霸王餐有霸王餐的規矩,最後,一頓打解決了問題。
酒被打醒了,也想起那信封里的錢。
不行,這樣下去,不出一個月,錢花光了,他還有啥臉見二鎖。
咬咬牙,辦了出院手續,戀戀不捨離開了給他提供衣食住行的好地方。
西河屯,終究他還是回去了。
畢竟,那裡還有他最後的希望。
寧四拿著錢和信,直接去了王麻子家。
一說明來意,王麻子夫妻喜笑顏開。
特別是看見那一沓錢,老兩口眼睛都綠了。
不斷夸自己養了一位感恩的二兒子,不像那妮子,心裡不感激,還他娘的惱恨他們。
老兩口又讓寧四把信讀完,讀著讀著,老兩口臉色大變,齊刷刷衝到西屋,和三兒子三兒媳打起來了。
寧四趁機溜了出來。
「哈哈,不怪我寧四見錢眼開,三鎖不也是一樣嗎?」
案子在繼續追查,王天鎖確實沒有時間回老家。
寧四由於身體虛弱,生產合作社給他安排了一個輕鬆的活—記工分。
突然一天,縣城來了一位騎自行車的公安小伙,點名讓寧四去一趟縣裡。
「寧澤濤,我們領導讓你去一次公安局協助調查,希望你克服困難,全民參與肅清反革命分子活動。」
寧四知道,這次有可能是見李子良的大好機會。
毫不猶豫,立刻答應,坐在了二八槓洋車子的后座上,盤算著怎樣說服李子良。
到了縣城,果然是王天鎖接見了他。
「澤濤,過幾天案子就要開庭,但李子良拒不配合,向我們提出要求,想見你一面。」
寧四一聽,就知道李子良有可能要向他提條件。
這個狡猾的狐狸,他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二鎖,我和他沒啥交情,還是不見的好。」
「這是命令,請協助配合政府,同時也希望你好好疏導一下,讓他明白現在的形勢,坦白交代一切,爭取立功減刑。」
「那好吧!」
寧四無奈,只好和李子良見了面。
俗話說的好,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李子良看見寧四,強壓怒火,在對面坐了下來。
「李科長,在裡面感受如何?」
寧四第一句話,差點沒讓李子良伸手揍他。
「寧四,你這個小人。」
「李科長,當初你把我整進去的時候,可想過有今天?」
李子良盯著寧四小人得志的嘴臉,猛地朝他臉上啐了一口。
「你,簡直無恥。」
寧四沒生氣,擦了擦臉上的口水。
「既然這樣不待見我,何必還要求見我。」
「我想弄明白一件事,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您請問。」
「寧四,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我?」
寧四正好想在對手面前炫耀呢!立刻來了興致。
「哈哈,李科長,還記得多年前,我去你辦公室,你手裡那個還沒來得及藏起的本子嗎?」
「記得。」
「那個本子,我曾在另一位反革命分子手裡看到過。」
李子良恍然大悟,當年,寧四突然闖進自己辦公室,手中沒來得及藏起的數字密碼本,果然留下了隱患。
不由得仰頭長嘆一聲。
「寧四,當年,我確實小看你了。僥倖以為,你一個小老百姓,能知道啥?」
「哈哈,李科長,你不知道,我在鄉公所干文書工作多年,和你們這類人打過幾次交道。」
李子良臉上閃過一絲遺憾。
「恨只恨我當初動了惻隱之心,如果滅了口,不會是這個結果。」
寧四撇了撇嘴。
「惻隱之心,哼!純屬放屁。你那叫太貪心,想利用我,得到你想找的東西。」
李子良苦笑一下。
「啥也不說了,天意亡我李子良,多說無益。」
寧四看了看身邊的公安看守,壓低了聲音。
「李科長,我想提醒你,如果不想在監獄裡受折磨,最好別提王春香的事。」
李子良眼睛裡露出狡猾的笑,終於,寧四還是忍不住了。
「那就看我心情了,怎麼也是死,不如拉個墊背的。」
「李子良,你把王春香押進監獄,王天鎖不會放過你。」
「他不放我,但他也不會放過舉報他妹妹的人。」
寧四心裡一緊,忍不住說道:
「王天鎖以為他妹妹已經死了,所以咱倆整他妹妹的事,最好都別提,對你我都有好處。」
「你讓我不提王春香,可以,但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啥條件?」
「附耳過來。」
寧四的臉,立刻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