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裡的老根，已經瘦得不成樣子。
這段時間，他不斷做噩夢。
夢裡，瘋了的秀雲滿山遍野地跑，不時發出嘿嘿的笑聲。
他就在後面追，追著追著，秀雲突然不見了，嚇得他大聲呼喊道：
「秀雲，你在哪？別嚇我。」
但周圍只有風聲，哪裡還有秀雲的影子。
他找呀找呀！直到嗓子喊啞了，也見不到秀雲的影子。
也奇怪了，每次夢到這裡，他都嚇醒。
在夢裡，他永遠抓不到秀雲。
有時，又夢到秀雲滿身是血，一言不發，向自己走來，無論怎麼和她說話，她根本不理自己。
搞得老根患得患失，也許，秀雲永遠不會原諒自己了。
這些還不可怕，他最怕的夢，是夢到秀雲在批判大會上，懷著大肚子站在台上，用手指著他，大聲說道：
「他才是孩子的父親。」
這時候，老根就感覺周圍烏壓壓人群，向他襲來。
嚇得他喘不過氣來，醒來後，才知道是夢。
今天，老根清楚記得，是四月十二，不知為何，他心裡慌得很。
整個上午，他都無心幹活，寧四的聲音，不斷在耳邊迴蕩。
「秀雲如果是四月的月子，就是你的，五六月，有可能咱倆中的一個。」
自從進了四月，老根的夢越來越多，心也越來越緊張。
這晚，秀雲笑著朝他走來，一點沒瘋，還是那樣的漂亮。
「老根哥，你去哪了，我找你好長時間，擔心死了。」
說著，一下撲到了老根懷裡。
老根看見秀雲，心裡也很激動，緊緊抱著秀雲，不停地親著她的秀髮，嘴裡訴說著對她的思念。
「秀雲，你終於好了，我也想你，嗚嗚……」
老根高興的哭了。
「男子漢，哭啥？我這不好好的嗎？」
秀雲怪嗔地看著老根，用手溫柔地幫他擦著眼角的淚水。
「秀雲，對不起，我不是男人，我讓你受苦了，你真的原諒我了嗎？」
「老根，我從來沒怨過你，怎麼談原諒不原諒呢！」
「秀雲，我的好秀雲，你越這樣說，我越慚愧，我真的不是男人。」
秀雲連忙捂住老根的嘴。
「老根，不要這樣說，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怪你，你也別自責，好吧！」
「秀雲，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離開你，永遠在你身邊。」
秀雲羞澀地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老根，你說錯了，永遠在我和孩子身邊。」
老根一驚，立刻看向秀雲的肚子。
他發現，秀雲的肚子怎麼癟了。
「秀雲，孩子呢？」
突然，秀雲的眼睛裡流出了眼淚，流著流著，突然變成了兩行血水。
低頭一看，她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嬰兒。
嬰兒很瘦小，讓人看了，心裡忍不住一陣心疼。
「老根，我給你送孩子來了，希望你把他養大成人。」
「秀雲，你去哪裡？」
只見秀雲露出一絲悽慘的笑。
「老根，我走了，我等不起你了。」
「不要，秀雲，你不要走。」
「老根，我也捨不得你，但我太累了，我想睡個安穩覺。」
說完，秀雲把孩子放到老根的手裡。
「老根，這個孩子是你的，相信我！」
「我信，秀雲，我永遠相信你。」
聽到這句話，秀雲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老根，我走了，你好好活著。」
說完，不舍地親了親孩子，轉身離開了。
「秀雲，別走，你走了，我怎麼活！」
老根著急地喊著，但秀雲沒有回頭，聲音悠悠傳來。
「老根，記住，我永遠不怨你，好好養大咱的孩子。」
「秀雲，你不要走。」
那個背影越來越模糊，老根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手裡卻什麼也沒抓到。
「秀……」
腳剛想邁出去，「咯噔」一下。
他醒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夢。
後半夜，老根看向窗外，一動不動，直到天明。
「秀雲，一定好好的，等著我，出來。」
此刻的西河屯，秀雲家，不斷傳來女人的呻吟聲。
秀雲開始覺病了，並且來的很突然。
一大早，她就開始疼了起來，並且羊水提前破了。
大義慌張地把婦女主任叫來，又去喊產婆。
產婆是寧四的二姨，上下二村，都用她，技術也算得過去。
從早上到中午，秀雲的陣痛不斷縮小，但孩子依然沒動靜。
產婆有些慌了，按理說，孩子應該往下走了，但是摸了摸，孩子根本不走。
到下午，秀雲的呻吟聲，變成了低嚎。
「秀雲，你得用力，懂嗎？」
秀雲臉色蒼白，滿頭都是汗水，聽話地不斷點頭。
大義在廚房外面燒了一鍋開水，聽著娘痛苦的呻吟聲，偷偷抹著眼淚。
他不敢哭出聲，因為二義和小花已經嚇得不知所措，在門口抽泣呢！
作為家裡的唯一小大人，大義強裝鎮定。
「你倆不許哭，去外面玩一圈，一會兒娘就好了。」
打發走弟妹，大義拽著婦女主任的袖子，哭著求道：
「大姑，救救娘，娘不能死啊！」
「說啥呢！大義，女人生孩子，都疼，放心，你娘沒事。」
「可是，我害怕。」
其實不僅大義害怕，婦女主任和產婆心裡也發虛起來。
秀雲的叫聲越來越勤，但聲音卻越來越微弱了。
「秀雲，用力，別睡著……」
屋裡不斷傳來產婆的呼喊聲，但依然沒動靜。
晚上，掌燈了。
房間裡，秀雲的嗓子已經嘶啞，包括產婆。
但孩子還沒露頭。
產婆慌慌張張跑了出來，抓住婦女主任的手，著急說道：
「快，送醫院吧！大人一點力氣都沒有，孩子生不下來呀！」
「怎麼辦？趕緊找方先生去。」
大義一聽，立刻沒了影。
等方先生隨著大義來的時候，秀雲已經暈了過去。
「趕緊的，找幾個後生，往縣城裡抬吧！」
產婆和婦女主任緊忙活著。
突然，秀雲雙手緊緊抓住大義的手，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
「大義，不去，我怕。」
「娘，咱不怕，聽話，去醫院，就好了。」
「不去，我怕老根找不到。」
「娘，老根叔在醫院等著呢！咱去找他，好不好？」
一聽這話，秀雲眼神一亮，立刻點頭。
「快，抬著人趕緊走。」
黑夜裡，一行人抬著擔架，向縣城醫院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