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主任這十多天,可真是跑斷了腿。
這孩子,還真沒人要。
那個時候,多一個孩子多一張嘴,也多了一個累贅。
另外,屯子裡都知道這孩子的來歷,名聲不好,打心眼裡不願意要。
上次二嬸的娘家親戚,死了孩子,奶水脹得發腫,也不肯要這個孩子。
最後,看情看義,讓孩子吃頓飽飯。
小丫頭才十多天,就出挑了,白白淨淨,和她娘一樣漂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
但還是沒打動人家,理由很簡單,多個孩子不僅負擔重,將來自己還要生呢!何必要別人家的孩子。
沒法子,只能再問村里幾個小子多的家主,願不願意多個閨女。
這些人好像商量好的,異口同聲拒絕。
「寧四的種,絕對種不出什麼好瓜。」
「再說了,等孩子長大以後,名不正言不順,找婆家都犯難。」
這可苦了婦女主任,一天不干別的,挨家挨戶給孩子找奶吃。
有時還得帶點小點心,不能讓人家白給。
白天還行,東一家吃幾口,西一家吃一會兒,還能勉強過得去。
晚上可就熬人了,深更半夜,孩子餓呀!一哭就沒完。
總不能大半夜敲人家門吧!無奈,只能熬點玉米面糊糊,給孩子喝。
玉米面不消化,孩子腸胃又不好,好容易餵下去,又拉稀跑肚,沒幾天,小孩就瘦了好多。
「這到底咋辦呀!老天爺。」
婦女主任每天夜裡,只能讓孩子叼著自己的瞎咪。
由於多年沒孩子,瞎眯裹一宿,也不下奶,餓得孩子整夜啼哭,嗓子都啞了。
婦女主任那叫一個愁。
不知什麼時候,大義來了。
「大姑,我娘臨死囑咐我,把小孩送給老根叔,你為什麼不讓我說?」
婦女主任輕聲嘆了口氣。
「大義啊!給你娘留點臉面吧!我不希望她死後,還要被人笑話。」
「他們笑話啥?」
大義有些不明白。
「等你大了,自然就明白了。聽大姑的話,以後不要再提這個話題。」
大義似懂非懂問了句。
「大姑,你知道娘和老根叔好,是不是?」
婦女主任沒有說話。
讓她怎麼回答,她不能說「是」,那樣,等大義長大了,會怎樣看娘。
還有西河屯的老百姓,他們的心眼不壞,但他們的嘴不好。
萬一知道秀雲的男人里,有老根,他們會怎麼看秀雲,鬧不好,同情都大打折扣。
不同於被寧四強暴,雖然心裡也有對秀雲的嫌棄,但更多的是同情和憤怒。
一旦秀雲的臨終囑託公布出來,老百姓不是傻子。
那個在監獄裡的老根,承認還行,萬一不承認呢!豈不又一場風波。
她不是沒見過,老根認熊的樣子。
最後,秀雲的名聲毀了,孩子再沒人管,更麻煩。
歸根結底,她實在不忍心,可憐的秀雲,死後還要讓人說三道四。
「家裡有人嗎?」
正在這時,院子裡傳來說話聲。
婦女主任往外一看,頓時臉上露出了笑容。
「吳嫂,你來的真是時候,孩子正哇哇叫呢!趕緊給我們吃幾口。」
來人是住在屯子大西頭的吳老三媳婦。
他家是全屯子最窮的一戶,男人吳老三是全屯除了寧四,第二懶人。
吳嫂很添乎人,她的肚子專門生小子,一連生了仨兒子。
別看吃的都是粗茶淡飯,但她的奶水很足,像山泉水一樣,永遠喝不完。
這段日子,婦女主任沒少做工作,讓她獻奶。
但她才不無償獻奶呢!每次抱孩子來要奶,不管多少,婦女主任都得給她點好處。
吳嫂進了屋,二話不說,抱起孩子,掀開衣服,就開始餵起了奶。
從沒見過她如此大方,婦女主任來不及多想,趕緊把孩子遞過去,飢餓的孩子,立刻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主任,聽說這孩子沒人要,是真的嗎?」
「目前還沒找到養家。」
吳嫂一邊餵奶,一邊誇獎起來。
「這孩子,長大以後絕對錯不了,不僅俊俏,還挺靈氣。」
一看吳老三媳婦的表情,婦女主任猜出個大荒。
「怎麼?你想要?」
「實不相瞞,我確實有這個意思,主任,我家老三眼看要斷奶,我的奶水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養個丫頭,沒準將來得閨女計呢!」
「村幹部沒問到你家嗎?」
吳嫂嘆了口氣。
「問過是問過,我家那位一說是寧四的種,死活不要。」
「那今天,你能當家嗎?」
吳嫂眼神中閃過一道光。
「主任,不怕你笑話,我們家現在窮的揭不開鍋,老三那癟犢子,又沒啥能耐,聽說要了這孩子,還能有補助糧,我想問問來。」
「是有五十斤糧做補償。」
吳嫂臉上露出一種失望的表情。
「才五十斤呀!」
「那要多少?」
婦女主任這幾天,實在是心力交瘁,也擔心孩子真糟禁了。
「我家的說了,怎麼也得一百斤糧。」
「一百斤糧,你就養這個孩子,是嗎?」
「是,我和當家的商量好了,村里補助一百斤糧食,這孩子我就要了。」
婦女主任太了解這家子,戶主吳老三好吃懶做,吃喝嫖賭,貧窮程度不亞於寧四。
說實話,她真不想把孩子交給眼前的女人。
可是,看著懷裡的孩子,咕咚咕咚喝著奶,她又不忍心拒絕。
「行,我答應你。」
就這樣,剛呱呱落地的嬰兒,村里外加一百斤糧食,成了村西頭吳老三家的唯一女娃。
大義很高興,最起碼,小妹沒走遠,一個屯子裡,他可以隨時見到小妹。
吳嫂抱著孩子,屁顛屁顛走了。
大義望著吳嫂抱著小妹離開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孩子有了著落,西河屯暫時恢復了平靜。
牢房裡的寧四,做夢也沒想到,臨了,卻被李子良送進了監獄。
他不服啊!
一天一宿了,隔壁那個死對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忍不住喊了句。
「喂,裝死呢?」
沒有回音。
到了下午,那個人還沒動。
寧四有些慌了。
他連忙對看守員喊了起來。
「領導,李子良有些不對勁,他是不是死了?」
果真,來了好幾個公安,一陣忙活,最後,把人抬走了。
李子良畏罪自殺了,據說是把毒藥藏在了假牙里,啥時候死,他說了算。
李子良的死,給寧四的案子,來個死無對證。
這下,寧四,可真慌了。
每天祈禱著王天鎖趕緊救他。
但王天鎖始終沒有消息,他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