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良一死,寧四有口難辯,反革命罪行板上釘釘子,確鑿無疑。
這些天,寧四可是真害怕了。
每天跪在監獄裡,聲淚俱下,不斷喊著冤。
「領導,我冤枉啊!我真的是被李子良陷害的!」
「公安同志,求求你們了,讓我見一次王天鎖,好不好?」
看沒人搭理他,他就不斷用頭咣咣撞牆,悔恨自己太貪心。
有時,又破口大罵李子良,罵他陰險狡詐,死了還得拉個墊背的。
寧四每天生活在恐懼中,想起要挨槍子,精神已經完全崩潰了。
「二鎖啊!看在小時候的情誼上,救救我吧!」
「別人不相信我,你還不相信嗎?我真的好冤啊!」
每天,牢房裡都傳來寧四的哭喊聲。
王天鎖這段時間確實很忙,通過搜查李子良和寧四的窩點,意外獲得東三省整個特務組織網。
這一次,政府有望肅清東三省的反革命分子,王天鎖擔任這場戰鬥的總指揮。
經過一個多月的明察暗訪,終於把重要的特務組織成員捉拿歸案。
案子臨近尾聲,王天鎖要趕緊回省委匯報工作,其他交給地方辦理。
為了保護家人的安全,王天鎖決定這次不回家看望父母,以免家人受到連累。
臨行的前一夜,他來到了監獄。
隔著鐵柵欄,寧四已經折磨得不成樣子了,看見天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聲淚俱下,扯著嗓子,嘶啞地哭喊道:
「二鎖,我冤枉啊!只有你才能救我啊!」
「我就知道,你不會扔下我不管的,是不是?」
天鎖看了一眼精神有些不正常的寧四,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四,你冷靜一下,聽我說完。」
「你先放我出去,你不是來救我的嗎?為什麼還隔著欄杆說話。」
寧四情緒激動,根本不聽天鎖說話。
天鎖無奈,讓看守把牢門打開,拷上手銬,把寧四帶到審訊室。
離開陰暗的牢房,寧四情緒平穩了許多。
還沒坐下,寧四迫不及待,用帶著手銬的雙手,緊緊拽住天鎖。
「二鎖,你一定要救我,你應該知道,我是冤枉的,嗚嗚……」
說完,竟委屈地哭了起來。
「老四,你呀!怎麼那麼糊塗,李子良那樣的特務,想想他能平白無故給你好處。」
「二鎖,你要相信我,如果我是特務,幹嘛舉報李子良,這不明擺著是他報復我嘛!」
「可是,你做的這事,讓我怎麼給你證明,並且最關鍵的證人又死了,對你非常不利。」
「那怎麼辦啊?二鎖,你得給我做主呀!」
「現在是法律社會,任何事都要講證據,對你的定罪,我說了不算。」
「那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槍斃吧!你得想法子救我,二鎖,我求你了。」
說完,寧四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天鎖,我不想死,我還沒活夠呢!你要救我呀!」
「好兄弟,我給你磕頭了……」
寧四語無倫次,不斷求饒。
天鎖趕緊把他扶起來,連忙安慰。
「老四,你冷靜點,我會從省城給你請個好律師,幫你申訴。況且,你有舉報李子良的功勞,不會被判死刑。」
「真的嗎?我不會槍斃,你別騙我。」
「真的,不騙你。」
寧四一聽天鎖這樣說,情緒穩定了好多,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二鎖,謝謝你,等我出去了,我一定好好感謝你。」
寧四聽天鎖這樣說,長長舒了口氣。
「只要不判死刑,押幾年無所謂,反正在家也是幹活,滋味不比這裡強多少。」
「你呀!怎麼變成這樣,押幾年,家裡那娘幾個怎麼過。」
「我在家不在家,對於他們來說,都一樣。」
王天鎖不想和他多說,站起身。
「明天我就回去了,該做的我會為你去做,剩下的,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等,二鎖。」
「還有話要說嗎?」
「沒,沒了。」
寧四話到嘴邊,突然又咽了回去。
二鎖沖他笑了一下。
「老四,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獄。」
眼看那道身影就要消失在門口。
寧四眼睛突然有些發酸,心裡的擔心,還是破防了。
最終,他內心最深處的良心還是復甦了。
大喊一聲:
「二鎖,去救春香和老根,他倆也被李子良抓來了。」
王天鎖心裡一震,猛地回頭,快步走向寧四,抓住他的領口。
焦急地問道:
「你說什麼?哪個春香?」
寧四既然說了,索性也不害怕了。
「你妹子春香,她沒有死。」
「不可能,我爹說她被狼叼走了,死好多年了。」
「那是你爹騙你呢!他們把春香嫁給老根,解放後,怕受連累,所以和她斷了關係。」
「怎麼可能?你別騙我,我爹不可能那樣做,還有我娘,大鎖三鎖呢!難道他們都在騙我?」
「哼!我還告訴你,你原來給家郵的錢,都被三鎖獨吞了。」
「不可能,爹娘怎麼可能不要春香,你一定在騙我。」
「愛信不信,你去審問春香和老根,不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天鎖圓瞪雙眼,怒吼道。
「因為,因為我覺得,是你們家事,不想摻和。」
「你混蛋,告訴我,他們在哪?」
「他們已經判刑了,你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天鎖已經等不及了,轉身飛快跑了出去。
「喂!二鎖,告訴春香,是我告訴你的。」
天鎖已經沒影了。
寧四被帶到牢房裡,撒了會兒愣。
猛地打了自己一個大嘴巴,開始後悔起來。
「嗨!讓你嘴賤,人家兄妹倆一見面,有你好果子吃才怪。」
「完嘍!春香恨死我了,一定不能讓二鎖管我,還他娘請律師?等著吃槍子吧!」
寧四又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離看守所不遠的一處監獄裡,押的都是刑期短的罪犯。
春香和老根都被關在這裡,白天參加繁重的勞動改造,晚上回牢房休息。
外面,天已經漆黑,春香躺在草墊子上,久久難以入眠。
「王春香,出來!」
外面傳來監獄長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