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春香走進審訊室的時候,不由得一愣,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
昏暗的燈光下,那熟悉的背影,早已經刻在春香的腦子裡。
「二哥,沒錯,是二哥。」
短暫的驚喜過後,就是慌亂。
「不能讓二哥知道,我是誰?」
想到這,她立刻轉身,想離開。但身後那道門已經關上,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這時候,天鎖已經轉過身,激動地問道:
「春香,真的是你嗎?為什麼戴著那東西?」
春香習慣性拽了拽頭上的面罩,眼睛根本不敢看二哥。
天鎖走上前,想拉起春香的手,卻被她巧妙地躲開了。
「春香,我是二哥,你認不出來了嗎?」
天鎖一臉著急,接著說道:
「對不起,春香,讓你受苦了,二哥真混蛋,為啥不多打聽打聽你呢!」
從進門開始,只有天鎖不斷的訴說。
「春香,你倒是說話呀!把這東西摘下來,讓二哥看看你。」
說著,天鎖抬起手,想摘掉春香的面罩。
春香眼疾手快,快速躲開了二哥的手。
「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要戴這玩意,難道是臉毀了嗎?」
天鎖急了,不停地問道。
「春香,你倒是說話呀?簡直急死我了。」
此時,春香已經被二鎖逼到了角落裡。
她實在不知道怎樣面對二哥。
看著那張急迫想相認的面孔,她又急又怕。
突然,她張口了。
「我不是春香,也不認識你,讓我走吧!」
「啊!不可能。」
天鎖急忙拿起桌上的卷宗,指著上面的字說道:
「你是春香,這上寫著呢!犯人王春香,家庭住址西河屯二組。」
「重名有很多,對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說完,春香低下頭,她怕二哥看見她眼裡的淚水。
「錯不了,我已經調查了,王春香的娘家在王家灣,父親叫王振林,母親俞曉蘭。」
說完,天鎖猛地揭開了春香的頭套,等春香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頭套落在天鎖手上的瞬間,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天鎖眼前,是一張奇醜無比的面孔,疤痕累累。一隻眼睛由於眼仁流干,變成了一個黑洞。
天鎖情不自禁睜大了雙眼,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恐,緊接著,又被一種無比痛苦的表情所代替。
他用一隻顫抖的手指向那張臉,大聲問道:
「這,這怎麼弄的,春香,告訴我,是被狼咬的嗎?還是別的原因?」
春香不想嚇壞二哥,也不忍心讓他難過。
趕緊搶過面罩,戴在頭上。
「妹呀!你倒是說話呀!怎麼弄的,告訴二哥,二哥給你報仇,好不好?」
此刻,天鎖情緒已經激動得無法控制,雙手不斷搖晃著那隻瘦弱的肩膀。
這個曾在戰場上殺敵無數,多麼殘忍的血腥畫面,也從不皺一下眉頭的鋼鐵漢子。
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卻忍不住哭了。
眼前這個醜陋的面孔,真的是春香嗎?
昔日那個俊俏可愛的妹妹,哪去了。
他甚至有一瞬間,產生了懷疑。
不會的,春香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一定弄錯了。
想到這,他慌亂地拿起卷宗,看了又看。
結果,還是原來的結果。
眼前戴著面罩的女人,就是王家灣村民,王振林的女兒—王春香。
看著二哥崩潰的樣子,春香既心疼又羞愧。
讓她怎麼說,難道告訴二哥,是因為與寧四勾搭成奸,最後反目成仇,才造成如此下場……
想起自己和寧四在一起的淫亂日子,春香一陣噁心,忍不住彎下腰,嘔吐起來。
「怎麼了,春香,是不是不舒服?」
天鎖心疼地看著面罩,輕聲安慰:
「二哥不再逼你了,等有時間慢慢說,好吧!」
其實,天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何況是春香。
「春香,別著急,二哥有的是時間,咱慢慢說。」
天鎖把春香扶到凳子上,給她倒了杯水。
「春香,別怕,二哥一定會救你出去。」
春香沉默了好久,突然抬起頭。
冷冷說道:
「領導,我真的不是你妹妹,請讓我回去吧!」
「為什麼要這樣?難道就因為毀了容,進了監獄,就不認二哥了?」
天鎖有些詫異。
「春香,聽好了,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永遠是我妹妹。」
春香面罩下面的一隻眼睛,不知不覺,流下了幾滴淚水。
天鎖接著說:
「春香,即使老王家都不認你,你二哥也認你。」
「毀容咱不怕,到時候哥帶你去上海、北京,去大醫院,能修復。」
春香依然沉默。
「聽寧四說,你和老根都是被李子良抓來的,那更好辦,二哥一定為你倆平反。」
「謝謝你,領導,替我倆申冤,其他,就不必了。」
春香緩緩說道。
「怎麼?說了這麼多,你還不肯叫一聲二哥嗎?」
此時,春香心裡已經叫了無數遍,但她實在沒勇氣開口喊出來。
她覺得自己沒臉見二哥,這副樣子,真的給他丟臉。
她也怕,萬一二哥知道自己前些年,與寧四過的淫亂生活,他一定瞧不起自己,甚至也和爹娘一樣,嫌磕磣。
「領導,不要深究春香這個人了,你就認為她已經死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和劉占全確實被李子良陷害入獄,希望您替我們申冤,重新審判這個案子,放我們回家。」
「這個你放心,我會親手督辦這件事。」
「感謝領導,感謝黨。」
春香站起身,朝天鎖深深鞠了一個躬。
天鎖的心像萬箭穿心般難受。
「春香,為什麼不認二哥呢?難道是爹娘太讓你傷心了嗎?」
面罩裡面的臉,苦笑了一下。
「領導,請別在為難我們老百姓了,我只想回家,平靜地過完這一生。」
天鎖已經看到面罩下,那隻眼裡的決然。
無奈只好作罷!
「既然你有苦衷,我不再強求,等你什麼時候想認我,我隨時等你喊我那聲二哥。」
「謝謝領導,替我們翻案。」
「如果說謝,應該感謝寧四,要不是他告訴我,我真的以為你死了。」
春香心裡冷笑一聲。
「這個王八蛋,良心還沒全被狗吃了。」
但她沒有說什麼。
此刻,她心裡唯一的怕,就是被二哥知道,她曾經是被全村人唾棄的放蕩女。
那樣,二哥該有多失望啊!
大門被打開,春香頭也不回,離開了審訊室。
留下悵然的天鎖,久久站在原地。
「監獄長,把劉占全帶來,我要審訊他。」
監獄走廊里,傳來監獄長大聲的傳呼:
「劉占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