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小心翼翼走進審訊室,看見一位幹部模樣的人,站在桌子旁。
他不敢直視,只好低著頭,畢恭畢敬喊了句。
「領導好。」
「坐下吧!」
來人說著話,在對面桌子旁,拽出一把椅子,先坐了下去。
老根不敢不從,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老根,抬起頭來,還認識我不?」
二鎖和老根打小認識,王麻子是他家的佃戶,二鎖當兵前,跟著爹沒少去東家幹活。
那時候老根是高高在上的少爺,見了二鎖,最多看幾眼。
他還知道我小名,老根猛地抬頭,感覺似曾相識。
「你是……」
「我是春香二哥,王天鎖。」
老根心中大喜,平時聽春香說過,他二哥當兵走以後,在外面當官了。
「二,二哥,真的是你。」
老根激動的有些結巴,連忙叫了一句二哥。
這下好了,他和春香有救了。
天鎖很平靜地打量著老根,說實話,他對這個地主少爺印象不錯。
那時候自己和爹在他家幹活,記得有一次,這個少爺吃一種點心,隨手還給了他一塊。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人心地不錯。
「春香嫁給你,我是剛知道,不錯。」
「謝謝二哥的認可。」
老根挺高興,最起碼這個二哥沒嫌棄自己是地主階級。
天鎖點了點頭。
「老根,我見了春香,但她不肯認我,所以我才把你叫來。」
「啊!她不認你?」
「我就想了解一下,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讓她變成那樣子。」
「二哥,也許春香不想連累你,所以才不相認。」
「有什麼可連累,你倆的案子我管定了。」
「那太感謝二哥了。」
老根一聽回家有望,激動得抓住天鎖的手,連聲感謝。
「好吧!二哥,春香過得苦啊!」
老根娓娓道來,從春香嫁給他,解放後,淪為地主婆,後來兩口子如何改造挨欺負,娘家人和她斷絕關係,一直到生了清如,遇到乾娘,遭到李子良的陷害,全都告訴了天鎖。
但唯獨兩件事沒有說實話。
一個是自己是天閹之人,春香跟他這些年是守活寡。
二是寧四和春香的關係,老根沒有透露一句。
他太了解春香,估計不敢和二哥相認,怕的就是讓二哥知道自己荒唐的過去,瞧不起她。
在她的心裡,二哥就是她的驕傲。
一旦自己那些事被二哥知道,春香會羞愧而死。
而自己,作為她的丈夫,親口述說那些事,也難以啟齒。
說不定,春香不定咋擔心老根說出來。
「春香的臉怎麼弄的?為什麼那麼多疤痕?眼睛,也瞎了一隻。」
二鎖的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那張臉……」
老根真不知道怎麼說好,稍微遲疑了一下。
「老實說,不許隱瞞。」
「那是,那是寧四逼的。」
老根還是老實,脫口而出。
「寧四?他怎麼能逼春香?」
「二哥,具體的事,我真不想違背春香的意思,等將來有時間,你還是聽春香親口告訴你吧!」
天鎖心裡泛起了尋思。
「春香的臉,和寧四有關係?難道,春香不認我,也與他有關嗎?」
看著老根一臉犯難的樣子,天鎖也不再勉強。
妹子的性格自己了解,嫁給這個老實的男人,估計春香受不了氣。
「清如,多大了?」
想起外甥女,他心裡升起一絲柔軟。
「四歲了。」
「你們都在這裡,她怎麼辦?」
老根哭喪著臉,無奈地說道:
「不知道,我都不敢想,這段日子,春香我倆不在家,她怎麼活呀!」
「放心,明天我就讓他們調查你倆的案子,為你們申冤平反。」
「二哥,我們真冤枉啊!都是那李子良和寧四,合起伙來陷害我倆。」
這時候,外面的一位公安同志走進來,在天鎖耳邊悄悄說了幾句。
天鎖立刻站起身。
「老根,上級緊急命令我回省里,我會把你們的事託付給同事,為你們申訴。」
「謝謝二哥,你不見春香了嗎?」
「等我下次探親回來再說吧!這地方還有一些反革命餘孽,我擔心家裡人遭到報復,我和你見面的事,希望你回去也不要多說。」
「好,我明白。」
「另外,春香已經那樣了,我希望你好好對她,如果欺負她,我饒不了你。」
老根咧咧嘴,小聲說道:
「她那樣厲害,誰敢呀!」
不過,一想到出去後,還要和秀雲在一起,他又害怕了。
平白無故,春香又多了一個靠山。
但願,出去後,春香還遵守承諾,主動提出離婚。
王天鎖接到緊急電話,第二天起早就回了省城。
臨走的時候,他親自囑託公安局長,要求重審春香兩口子的冤案。
同時,也沒忘答應寧四的條件,替他從省城請來了律師。
經過公安局重新審查李子良經手辦的案件,徹底排查,尋求證人證言,最後,王春香劉占全的擾亂治安罪,不成立,要求當庭立即釋放。
兩口子服刑半年之後,一起回到了西河屯。
寧四的案子,就有些棘手,雖然他當庭巧舌如簧,又有律師護航,但人證物證俱全,又被解放軍當場抓獲,毋庸置疑,反革命罪行成立。
最後靠的是舉報李子良的功勞,將功補過,免過一死。但活罪難逃,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
王天鎖本以為到了省城,工作告一段落,抽空回老家一趟。
看看爹娘,儘儘孝。
還有最不放心的妹妹春香,他要親口聽到那聲熟悉的「二哥」。
但往往計劃趕不上變化。
隨著錢學森等一批科學家陸續回國,國家開始謀劃飛彈事業。
需派一支政治素養過硬的解放軍兵團開赴戈壁灘,測量選址、建設飛彈實驗基地,籌劃前期工作。
經過國家政府多方面考察和政審,決定派王天鎖帶領他的部下,秘密開赴大西北,隱姓埋名,做好長期紮根荒漠的準備。
軍令如山,王天鎖回到省城不久,接到上級命令,火速投入到新的崗位中去。
從此以後,王天鎖這個人,就像從人間消失了一樣。
孩子、老婆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由於參加一些運動,被關了起來。
當然,王麻子一家的美好願望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