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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生不如死

2026-08-22 16:14:55 作者: 午夜啄木鳥

  離省城幾十里開外,有一座光禿禿的石頭山。

  山坳里一排排石頭房子,四周圍拉起鐵柵欄,隔幾十米就站著一名警察,荷槍實彈站崗。

  寧四這幫長期服刑的勞改犯,全都關在這兒。

  白天上山開山採石,砸成碎石料,運下山鋪鐵路。

  到了晚上就圈進石屋,一天天熬日子,活得真是度日如年。

  採石場上炮聲一陣接一陣,石頭山跟戰場一樣,碎石塵土滿天飛。

  寧四縮在一道石頭縫後邊躲炮,還是沒能躲開禍事。

  半空一塊飛石砸過來,正打在他眼角上,立馬血流不止。

  他死死捂住傷口,小跑著去找看守員,強撐著疼站直身子,敬了個禮。

  「報告,犯人039眼部受傷,請求包紮。」

  看守員向上請示完,押著他去醫務所。

  傷口扎得很深,離眼球就差一點點,兇險得很,流了不少血,縫了五針。

  中午就啃了一個窩窩頭,肚子空空蕩蕩一點糧食沒有。

  縫完針剛從凳子上站起來,身子一晃,一頭直挺挺栽倒在地。

  等寧四醒過來,人已經被抬回牢房了。

  牢房裡又暗又潮,他躺在草墊子上,渾身冰涼,牙齒止不住打顫。

  他盯著房頂,眼淚順著沒受傷那隻眼角往下淌,心裡頭只剩難過和絕望。

  他悔呀!當初不該聽李子良的話,落到如此地步。

  他也笑自己的天真。

  一開始他心裡打著小算盤,尋思判了刑保住一條命,總算熬出頭了。

  先前兩次拘留在看守所,雖說吃不飽,可不用下地出力幹活,比起合作社裡面累死累活要強不少。

  那會兒聽見判決結果,他還暗自竊喜。

  心想著進了監獄好歹混口飯吃,不用出大力。

  

  哪曾想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宣判過後,一輛大車把他拉得老遠,送到這個鳥不拉屎的採石場來勞動改造。

  下車那一刻寧四整個人都懵了。

  「咋的?坐牢還得乾重活?」

  更難熬的還在後頭。他定的是反革命罪名,號子裡別的犯人最瞧不起這種,還有犯強姦罪的,大夥都不帶正眼瞅。

  這幫人先來個下馬威,找個莫須有的罪名,不分青紅皂白,逮住他就是一頓狠揍。

  打的程度有多狠吧!最後屎尿都憋不住,拉在褲子裡了。

  連著挨了好幾天打,寧四整個人都被打蔫了,話也不敢多說一句,成天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

  吃飯那點口糧自己都不夠填肚子,還得孝敬牢裡頭的地頭蛇。

  手裡兩個窩窩頭,必須分出一個上交。

  沒完沒了的苦活更是壓得他喘不過氣。

  白天押上山,只能悶頭拼命幹活。

  想偷偷摸個懶,門兒都沒有。

  用不著看守管教動手,同牢的犯人就先收拾他。

  先前他試著偷過幾次滑,換來一頓更狠的折騰。

  採石場上,寧四粗重地喘著氣,一隻手攥緊鐵楔子,另一隻手掄起大鐵錘,一下接一下狠狠砸下去。

  半點不敢放慢速度,稍微停頓片刻,後邊一腳立馬就踹過來。

  他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怎麼就腦子一糊塗,闖下這麼大的禍。

  原先能說會道那張嘴,到了這兒一點用處沒有。

  十年刑期,才熬過半年多,往後漫長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他不止一回撐不住,尋思乾脆一死了之,解脫這份苦楚,但幾次尋短見都被人救了回來。

  他終於嘗到了什麼叫生不如死。

  牢里犯人最看不起自殺的,自打那以後,所有人都欺負他,冷眼鄙視,孤立他。

  寧四心裡憋著一股子怨氣。

  想死不讓死,幹活往死里累,長這麼大,這裡一天抵他在家幾年的活。

  半年熬下來,身體精神全都垮透了,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死。


  只有死,才能躲開沒完沒了的重活、牢霸無休止的欺辱,躲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煎熬。

  他眼神空洞,一點光亮都沒有。

  躺在草墊子上,寧四猛地打了個激靈,掙扎著坐起身。

  「不行,我得出去上工!」

  旁邊看管的人開口:

  「你受傷了,上面准許你歇半天。」

  「我沒事,我好利索了!放我出去幹活行不行!」

  他急成這樣是有緣由的。

  先前但凡受傷歇過一回,等再回到採石場,全隊最髒、最累的活鐵定留給他。

  打那以後他就怕了,不敢生病,不敢負傷,一點閒工夫都不敢歇。

  寧四忍著眼角鑽心的疼,一點點往門口爬。

  在牢里多躺一會兒,往後就要多遭一份罪。

  他心裡暗自嘀咕:

  娘的,這苦日子啥時候熬到頭!

  他望著房檐外頭,幾隻不知名的小鳥撲棱兩下翅膀,一下飛遠了。

  鳥兒來去自由,偏偏自己困在這牢籠裡面動彈不得。

  早知落得這下場,當初說啥也不蹚這個渾水。

  這兩天,他心裡頭甚至盼著死神早點把自己帶走,實在撐不住了。

  「老天爺啊,啥時候是個頭,我真熬不下去了。」

  可一口氣還吊著,腦子依舊清醒。

  他扒著牢門衝著外面喊:

  「長官,讓我出去,我那邊還有一堆活等著呢!」

  看守員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叫你歇著你還閒不住,真放你出去幹活,再暈了咋辦?老老實實待著養傷吧。」

  一盆冷水澆下來,絕望再次攥緊他的心。

  他清楚,等傷好回到工地,那幾個人肯定不會輕饒自己。

  寧四正蹲在門邊滿心懊悔,外頭傳來一聲喊話:

  「犯人039,有親屬過來探視!」

  寧四愣住了。

  誰還能來這兒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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