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三媳婦原來覺得抱養小四，只得了一袋糧食，每天都覺得虧。
等有人上門想要回去，又覺得自己撿了一個無價之寶。
對外放出話來，即使給金山銀山，也沒商量。
春香後來又背著老根，把屯長和方先生都託了出來，結果一樣，都被吳嫂冷著臉子卷了出去。
孩子沒要回來，最難過的當屬老根了。
每天唉聲嘆氣，一到晚上，就走出家門，很晚才回來。
春香知道，他又去秀雲墳上訴苦了。
每次來秀雲墳上，都是等天黑以後，人們進入夢鄉。
他才偷偷過來，坐在墳邊上，頭靠在上面，喋喋不休地訴說著自己的心聲。
今天婦女主任明確告訴他，那孩子，別想了，人家根本不給。
老根難受啊！明明是自己的閨女，卻不敢光明正大要回來。
和誰說自己的苦呀，春香嗎？哼！只會對自己嗤之以鼻。
「熊玩意，自己的孩子，都要不回來，背下傷心，管啥用。」
自己是窩囊，但春香永遠不會理解自己。
只有秀雲理解自己，不怪自己，包括這個孩子。
「秀雲，我想你啊！你走了，沒一個人理解我，對我好。」
「秀雲，吳老三媳婦不給孩子，我該怎麼辦呀？」
「春香罵我窩囊，嫌我不說出自己是孩子爹。如果說出去，你的名聲也毀了不是？」
「孩子長得挺好，吳老三媳婦奶水足，雖然窮點，但看著挺稀罕。到春香手上，沒處吃奶，也未必是好事。」
念叨完，心裡好像痛快不少。
就這樣，要回孩子的計劃，徹底失敗。
日子就這樣慢慢向前走著，轉眼到了八月。
新學期將近，大人們開始籌劃孩子們上學的事宜。
從1950年開始，國家開始大力建鄉村小學，普及小學教育。
本著上學自願原則，但需要交學費。
當時實行四二分段六年學制，西河屯和周圍三個屯子，合在一起，設立了一所初小學校，1—4年級的孩子在屯子裡上。
如果四年級畢業，再往上學，就得去鄉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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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鄉所在地村子，才有鄉中心完全小學，包括初小一至四年級，高小五至六年級。
大部分農村孩子，在本村讀完初小四年，就回家幹活了，能讀完高小的孩子不多。
上初中只能去縣城，鄉里都沒有初中學校。
鄉下孩子想去縣城讀書，只能住校或趕很遠的路。
當時太窮，又要吃住，還有學費，讀完初中，能堅持下來的，幾乎寥寥無幾。
這時候大義十歲多點，以前斷斷續續上了幾個月，秀雲瘋了以後，他基本不去學校了。
今年九月一開學，八月三十這天，方先生來了。
一進屋，看見春香正給孩子做飯，方先生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
從春香出獄以後，就開始負責起大義家的一切家務。
做飯洗衣服，搞衛生，給孩子縫縫補補，一切幾乎都她包了。
大義想幫忙，春香根本不讓。
用她的話說：
「男人，有男人的活，大老爺們，就應該去田地里。」
春香抬起頭，看見方先生，熱情地打了一聲招呼。
「方先生，您請坐，有啥事讓您這個大忙人親自來家裡。」
方先生看了一眼戴著面罩的春香，心裡由衷的感激。
「春香，有你在，這三個孩子顯得不那麼可憐，我替全村人謝謝你。」
方先生這樣一說，搞得春香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方先生，可別謝，這些活，對我來說，舉手之勞。」
「好，客氣話不多說了，但要記住，好人一定會得到好報。」
雙方客套了一番，春香忍不住問道：
「方先生，不知您來這裡，有啥事？」
「今天我來，就是想打聽一下大義二義上學情況，大義眼看過了適齡入學年紀，再耽誤下去，成了文盲，夠可惜的。」
「方先生，您真是大好人，我還正想跟您商量呢！我和大義說好了，這半年開始，讓哥倆去上學，家裡活不用他們操心。」
「我和村長他們也商量好了，先讓他上完村裡的初小，由於他家情況特殊，哥倆學費村里全出。」
「那感情好了，謝謝方先生。」
春香大喜，學費一解決，其他都不是難事。
「初小解決了，等以後再說，誰有出息供誰。」
「好，方先生，我聽您的。」
九月一，正式開學這天，大義二義背著春香做的書包，高高興興入了學。
大義個子大，又上過幾個月，老師拿出卷子考了考，別說，還都會。
決定直接讓他上了二年級。
二義八歲，正好是入學年齡，上了一年級。
方先生也送女兒青君上學來了。
青君和二義同歲，由於提前上一年，自然，就和大義做了同學，成為二年級學生。
方先生看見大義，意味深長說道：
「大義，除了好好學習，叔還交給你一個任務，要保護好青君，她可是我的掌上明珠哦！」
「方先生，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青君挨欺負。」
在西河屯，大義最尊重的人，方先生應該排第一。
每次，娘幾個遇到難處，都是方先生出手相救。
大義從心裡感激這位恩人。
「孩子，好好學習，別忘了，你欠我的還沒還呢！」
「方先生，我當然記得，什麼時候需要我，我不會遲疑。」
「哈哈，只要你記著就行。」
方先生捋著山羊鬍子，點了點頭。
他很滿意自己的這種安排。
巧合也好，天意也罷！
大義這個孩子，他是認定了。
當方先生剛走出學校門口時，卻看見月娥哭喪著臉走過來。
她的身後，跟著衣衫襤褸的四個孩子。
老大老二雖然到了入學年齡，但由於沒錢，月娥沒給報名。
不過，即使有錢，她也不會讓大丫二丫來的。
寧四在家的時候明確說過，女孩子家，讀什麼書。好好在家幹活，到時候找個人家嫁了，省心。
兩個女孩好奇地向學校裡面望了望，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
「方先生，我正想找你呢！」
「有事嗎？」
由於寧四在外面的時候，和方先生關係不錯。
這段時間，念在以往的情分上，方先生沒少幫月娥。
「方先生，借我點錢，行嗎？等過年合作社算帳的時候，我保證還你。」
方先生看了看兩個女孩，輕輕嘆了口氣。
「是給孩子交學費嗎？」
「不是，前幾天，老四讓獄友捎信來，說在裡面吃不飽，還挨打，干最重的活，他都受不了了，需要打點一下獄霸。」
方先生能想像得到，寧四那種人，有時候愛賣弄些小聰明。
一旦遇到不吃他那套的，得欺負死。
「可是，你能找到送進去的渠道嗎？」
「我也不知道。」
「那裡面的人，就是吸血鬼，給第一次，他就會要第二次，三次，簡直是無底洞。」
「那也不能眼睜睜被人打死呀！」
月娥說著話，心疼得哭了起來。
方先生知道，對這種女人，多說無益，鬧不好還誤解自己。
「這樣吧！借多少？去我藥鋪再說。」
一聽有門兒，月娥臉上立刻掛滿了笑。
她仿佛看見丈夫，由於她的打點，在監獄裡，已經過上吃香喝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