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帶著小虎回到家，和公婆說明了情況。
公婆歲數大了，這幾年讓寧四拖累的，家底掏空了不說，身體氣得渾身是病，常年臥病在床。
聽兒媳婦提離婚，老兩口唉聲嘆氣，老淚縱橫。
阻止沒啥理由，四個孩子，作為爺奶，一點忙幫不上。
不能眼睜睜看著餓死吧！寧老爹閉上眼睛，擺了擺手。
「月娥，爹不怪你，趕緊帶著娃逃命去吧！」
寧老太太捨不得兒媳婦，哭著埋怨兒子不爭氣。
「唉！都怨四頭不爭氣啊！好好的家，硬生生散了。」
「娘，老四說了，我可以帶閨女走，小虎得留下。」
「當然得留下，我們老寧家的根不能走。」
寧老爹一激動，忍不住咳嗽起來。
「那您老兩口只能受累，暫時先撫養小虎了。」
「唉！應該的，誰讓他是我孫子。」
老爺子答應挺痛快，但老太太卻顯出為難的神色。
「我可憐的孫子，跟我倆過，純粹遭罪呀！月娥，不如這樣你看行不行？你先帶走，養幾年，等四兒回來，我們再接回來。」
「娘，人家那邊提出來了，不要男孩。」
月娥只能如實說了，這下可惱怒了寧老太。
「啊！原來你都找好下家了。你對得起我兒子嗎？你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才半年，你就忍不了了……」
老太太這一陣嚎，把所有的不滿全撒在了月娥身上。
月娥嚇得不敢言語，灰溜溜走出了公婆家。
心裡在想，反正這孩子也不是我的，你們愛要不要。
娘家人第二天，就派了一輛馬車來接娘四個。
給月娥找的婆家，據說是一個沒說過媳婦的老光棍。人挺勤快，家裡糧食不缺。最主要的是答應供三個丫頭讀書。
臨走時，看了一眼生活十來年，已經家徒四壁的房子，月娥忍不住大哭了一場。
「老四啊！我也不想走，可是沒辦法呀！我實在養不起四個孩子啊！」
月娥哭聲很慘，引得街坊鄰居都跟著掉眼淚。
「這些年，真是苦了月娥，寧四敗家啊！這麼好的媳婦，愣是擠兌走了。」
「走了也好，給娘幾個尋條活路。寧四押十年呢！放誰身上，也不守著了。」
「寧四造孽啊！女人搞不少，到最後，啥也沒撈著，還光棍光了。」
眾人堵在門口，議論紛紛。
月娥簡單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從裡到外，就一個小包袱。
三個丫頭也就身上穿的那身破衣服，其他啥都沒有。
有好心的嬸子大娘，也湊過來勸月娥。
「月娥，別走了，你這一走，家就散了。」
「嬸子，不用勸我了，我已經決定了。」
「你不留戀這個家嗎？再忍耐幾年，沒準日子就好了呢！」
月娥沒有說話，只是苦笑一下。
如果能忍，她何必選擇走道，還帶著三個拖油瓶。
其實她心裡明白，嫁給第二個丈夫，日子也好過不到哪去。
但如果留下，一個女人帶著四個孩子，工分根本掙不了多少，純等著挨餓。
另外，頭上頂著勞改犯家屬的污點，在西河屯，根本得不到社員的同情，村里一切的救濟與她家無關。
原來她還安慰自己，無所謂，只要能活著就行，但她不能讓孩子一輩子抬不起頭。
這次讓她最終狠下心來離婚的原因，是因為那天路過屯子裡的學校，看著別人家的孩子都能上學，而她的兩個閨女，有爹有娘，卻只能在外面眼巴巴瞅著。
為何自己家的孩子，就上不了學呢！曾經，自己也是那樣的積極，比秀云為村里人做的多，但村里一點舊情不念。
月娥心裡惱怒西河屯村人，對自己一家的涼薄。
再待下去，真的沒意思了。
月娥把虎子叫到身邊，親了親，流著淚說道：
「虎子，娘要走了，你跟你爺奶在家好好過，等你爹出來，好不好？」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從小養大，在月娥心裡，虎子就是自己的親兒子。
「娘，你去哪？我要跟你走。」
月娥摟過虎子，忍不住抽泣起來。
「虎子，娘會來看你來，你們四個娘實在養不起，再說，你爹不讓我帶你走啊！」
「娘，我不讓你走。」
虎子已經意識到，從此以後，他有可能沒了娘。
於是拼著命地抱住娘的胳膊。
「娘養不起你，去找你爺奶。」
說著，一下抱起虎子，朝東院公婆家走去。
「娘，我跟著你，我不跟爺奶住……」
一路上，虎子殺豬般嚎叫。
到了公婆屋裡，把虎子往炕上一撂。
「虎子交給你們了，從此以後，這個孩子生死，與我再無關係。」
說完，頭也不回，跑了出去。
走出很遠，還聽到虎子的哭聲，夾雜著寧老太的咒罵聲。
「掃帚星，你以為我們願意留你呀！要不是你，我兒子也不至於進監獄，趕緊滾蛋。」
「娘，你別走……」
月娥帶著三個丫頭，坐著馬車，離開了西河屯。
路過村口時，恰好看見春香領著清如，從對面走來。
月娥趕緊讓馬車停下來，然後跳下馬車，從袋子裡拿出一包點心。
這點心還是上次從監獄裡拿回來的，月娥沒捨得吃。
「月娥，你這是去哪？」
雖然兩個人有梁子，但過去這長時間，春香也不再計較了。
「我回娘家了，再也不回來了。」
「啥？怎麼不回來了？」
「我和老四離婚了，日子沒法過了。」
一提寧四，春香立刻心虛，嘴也不會說什麼了。
月娥低下頭，把點心塞到清如手裡。
「清如，拿著吃。」
說著話，眼睛裡卻閃出淚花。
「這怎麼可以，我家有，給大丫她們吃。」
春香知道月娥的困難，趕緊推辭。
「嗨！你家有是你家的，這是我的心意。」
一說這個，春香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咦！小虎呢？他不跟你走？」
「老四不給，給他爺奶帶著了。」
「他爺奶那身板，經管了孩子嗎？」
「不管了，愛咋滴咋滴吧！」
說完，月娥又看了看清如，戀戀不捨地向馬車走去。
當月娥坐上馬車的時候，突然衝著春香喊道：
「春香，多照顧一下虎子，求你了。」
寧四的兒子，讓我照顧，可笑！
春香真的不理解月娥，雖然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但畢竟恩怨也不小。
她真張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