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大柱娘,在西河屯,出了名的周扒皮,打架罵人能排前十。
當初開會簽字的時候,她在娘家不知道。
等回來,知道丈夫簽了字,氣得罵了丈夫一通宵,還不解氣,又把丈夫的臉撓個蘿蔔絲似的。
她這個人,自家門口的土,都怕別人走路沾鞋底帶走的主。
外人想從她家吃出飯來,簡直比登天還難,吝嗇到家了。
今天輪到小虎到她家,這娘們一大早罵完丈夫,鎖上糧食櫃,帶著孩子直接回了娘家。
這空不知道為何,怒氣沖沖找春香帳來了。
只見她,站在大門口外,叉著腰,橫著眼,口裡唾沫星子直飛。
「春香,你給我出來,啥事都顯你,把虎子從我家領走,安的什麼心,讓我家無緣無故挨屯長訓。」
說完,還不解氣,抬腿又踹了幾下那扇木門。
「小虎,你個死孩崽子,趕緊給我出來。」
外面大柱娘的叫囂聲,不斷傳進屋內。
小虎早嚇得臉色發白,哆哆嗦嗦把碗放下,就想出去。
這孩子,走過幾十家,早已嘗盡人情冷暖,乖的很。
「小虎,安心吃飯,有嬸兒在,別怕。」
春香連忙安慰,抬起腿就想出去迎戰。
這時候,老根在桌上,不咸不淡說了句。
「我早說過,不是你的事少管,這回好了,挨罵了吧!」
春香沒理他,直接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對付這樣的女人,她還有把握。
「喂,治國家的,死孩崽子是你叫的嗎?」
大柱娘一看見春香,火氣更大了。
「黑寡婦,你是不是整人玩呢!把小虎搶到你家,想讓全屯的人都來罵我們嗎?」
「怎麼搶了,都過了飯點,你們還不回來,我看小虎餓壞了,把他領回家吃一口,錯了嗎?」
春香也不示弱。
「誰說我們沒回來,我家吃飯本來就比別人晚,顯你呢!」
「再晚,也不能門都不讓進,讓孩子在外面待著吧!」
「喲!這孩子輪到我家,我願意讓他在哪待著,就在哪待著,你管得著嗎?還他娘的去屯長家告狀。」
這時候,春香有些懵了,吃頓飯,怎麼還扯上屯長了。
原來,女人在娘家吃完中午飯,丈夫正求著自己,給那孩子帶點飯回去的時候,屯長走進了院子。
「要不是有人告訴我,你們餓著孩子,我還不相信呢!簡直太過分了!」
夫妻倆一臉愕然,他們沒想到屯長會過來。
女人反應速度快,連忙解釋道:
「屯長,你誤會了,我們正打算盛滿飯,給小虎帶回去吃呢!」
屯長鐵青著臉,指著頭頂的太陽,生氣說道:
「你看啥時候了,要不是春香領回家,孩子得餓暈。」
女人一聽,氣得暴跳如雷,立刻得了便宜賣乖起來。
「好你個王春香,這不明擺著裝好人,整我們兩口子嗎?」
「這和春香有啥關係,別髒心爛肺,把人都想得很壞。」
大柱爹知道理虧,紅著臉,不住解釋。
「我們想吃完就回去,然後給小虎帶點吃的。」
屯長根本不聽他解釋,厲聲道:
「如果不想輪這孩子,當初就別簽字,也不差你一家,整這小聰明幹嘛!」
「明天開會,寫檢查,當眾說明情況。」
屯長扔下一頓狠話,氣呼呼離開了。
夫妻二人在娘家丟了面子不說,回去還得挨批。
越想越氣,聽屯長那語氣,絕對是春香打的小報告。
「不行,這口氣必須出了,娘的,小虎吃不吃飯,與她何干。」
這就是大柱娘為什麼堵著春香家門口大鬧的原因。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大柱娘好像很有理的樣子,逢人就開始說春香做事不厚道。
「各位你們評評理,小虎一個孩子能吃多少,既然輪到我家,我至於不管飯嗎?只是不在家做,飯我都打包好了,拿回來吃怎麼不行?」
女人越說越委屈,還乾嚎起來。
「王春香,你為了顯擺自己,掙個好名聲,不惜踩著我們夫妻倆,你良心何在?」
「我沒有,只是領小虎吃頓飯。」
春香讓她說得,也覺得不合適起來。
大柱娘一看春香有些示弱,更囂張了。
「哼!名聲可不是投機取巧來的,本來就是破鞋,想翻新,還早著呢!」
「你,你再說一遍。」
春香氣得手都哆嗦起來。
「我就說咋啦!上這給我裝高尚,虎子是誰,還不是你老相好的種,想管,你就領家長期養著,麻煩這些人幹嘛!」
話音剛落,春香的手已經落在了大柱娘的臉上。
「啊!你個婊子,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隨著女人的一聲長嚎,大柱娘也不是善茬,手一伸,立刻抓住春香的頭套。
怎奈,手一空,頭套扯了下來,露出春香那張恐怖的臉。
「啊!」
隨著一聲驚呼,看熱鬧的人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幾步。
西河屯的人,幾乎沒人見過春香毀容以後的面孔,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大柱娘心裡也嚇了一跳,但嘴卻更損了。
「呵呵,我說這幾年怎麼消停了,原來成了醜八怪,沒男人稀罕了。」
春香頭罩被摘下,就像士兵丟了盔甲一樣,立刻慌了。
特別是聽到人們的驚呼聲,心裡的自卑、羞愧,一下升了起來。
聲音立刻軟了下來。
「把,把面罩給我。」
她想趕緊把面罩搶過來,怎奈那個可惡的女人,覺得還沒寒磣夠,揚著手繼續笑道:
「這回知道寒磣了,搶人家男人的時候,咋不知道呢!這回,沒男人稀罕了,就搶人家孩子,幹啥呀?想給小虎當媽嗎?你個醜八怪,孩子看見你這樣,還敢來你家吃飯嗎?」
大柱娘越說越過分,春香像無頭蒼蠅一樣,一句話也沒聽見,她只顧想要回那個象徵她體面的頭套。
眾人有些看不下去了,紛紛說道:
「治國家的,趕緊把頭套給春香,何必說話那麼難聽。」
「就是,為了一個孩子,至於嗎?」
大柱娘聽見大夥不替她說話,更變本加厲起來。
「你們大夥瞎了嗎?沒看見春香打我嗎?」
「為了這個小王八羔子,讓我受這麼大的窩囊氣。」
說完,轉頭給了丈夫兩個大嘴巴。
「王八犢子,窩囊廢,看見自己媳婦挨打,你就看著呀!如果這個嘴巴不給我打回來,我他娘的不和你過了。」
春香這時候湊過來,剛要搶回女人手裡的頭套。
誰知大柱爹發瘋似的沖向春香。
春香已經沒有後退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