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帶著小虎回到家,老根一看,不樂意了。
「今天也沒輪到咱班呢!咋把他帶來了?」
「帶來怎麼樣?不就是多做一碗飯的事嗎?」
春香說完,趕緊淘米做飯。
清如看見小虎,高興得直跳,連忙拉著小虎進了屋。
兩個人出生只差三天,論血緣,屬於同父異母姐弟。
大人們都清楚。
血緣親情這東西,就是奇怪,從小這倆孩子就好。
「小虎,我問你啥時候來我家,我娘說得到過年時候,我都等不及了。」
「我也是。」
小虎眼眸里閃過一絲落寞。
「你能不能和他們說說,提前來我家。」
老根這時候走進屋,臉陰沉著,小虎嚇得一動不動立在那裡。
「爹,能不能讓小虎今天就在咱家,我想和他一起睡。」
「滾犢子,和你娘一樣,沒心少肺。」
清如哪見過爹發這麼大的火,立刻委屈得哭了起來。
在外面做飯的春香,聽到閨女的哭聲,快步走了進來。
「娘,爹吼我!」
清如邊哭邊指著老根,向娘告狀。
小虎此刻,眼睛裡露出害怕的神色,身子擠在旮旯處,一動不動。
春香一看老根那張臉,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個孬種,大人沒法子,和孩子一般見識。
瞬間火冒三丈,拿出原來的潑辣勁。
只見她伸出手,一下揪住老根的一隻耳朵,低聲說道:
「如果想好好過,就給我出來。」
老根最怕的就是春香面罩里,那隻冒著火的怒目。
嚇得他乖乖跟了出去。
「清如,小虎,不要怕,你倆玩,一會兒飯就熟了。」
兩個孩子看見娘,拎著爹耳朵走了出去,拍手歡呼。
「爹輸了,被娘捉住了。」
兩人走出外屋,春香才撒開手,狠狠瞪了老根幾眼。
「老根,從那天開會到現在,我一直忍著你,你是不是覺得我怕了你。」
「我沒有,就是……」
「就是什麼?還不就是我簽了字,你不願意。」
「本來就是,寧四對咱家造成的傷害,你忘了嗎?」
「寧四是寧四,小虎是小虎,孩子多可憐,你為什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呢!」
老根不服說道:
「我同情心有,但不可能給寧四兒子。」
春香知道,老根恨寧四,並不是因為寧四和她的事,而是因為秀雲的事,才耿耿於懷。
心裡越發不是滋味,不禁冷冷說道:
「如果你這樣說,那你對清如的好,也是裝的了。」
這句話,一下觸動了老根的底線,只見他暴跳如雷。
「清如是我閨女,與那王八蛋啥關係,今天你提,莫不是還忘不了當年你倆的風流韻事。」
春香的臉猛地抽了幾下,對這個男人,露出不屑的眼神。
「如果你這樣認為,那我問你,天天深更半夜去秀雲墳上睡覺,又怎麼講?」
既然撕破臉,春香也不給他留面子了。
「你真是小肚雞腸,和死人爭風吃醋,丟人不?」
老根所有的口才,打架的能力,全用在春香身上了。
春香不由得一笑。
「你也配吃醋,我已經早丟人了,我不怕。但不像有的人,道貌岸然,既要還要,最後連自己親骨肉,都不敢承認,孬種一個。」
春香的話,把老根氣得臉發白,手直哆嗦。
「王春香,你,你太過分了。」
「我有什麼過分,我一沒吃你喝你的。二沒阻擋你父女團聚。是你窩囊,憑啥管我閒事。」
「你,王春香,說一千道一萬,咱倆還不是夫妻嗎?」
「你覺得這個夫妻還有必要演下去嗎?」
「怎麼沒必要,這樣咱們是個完整的家。」
「如果你認為有必要演下去,那就別管我怎麼對虎子。」
最後,老根又敗下陣來。
「好好好,你愛咋滴咋滴,但醜話說在前頭,隔三差五管頓飯可以,但長期領養,沒門。」
老根話說到這份上,春香也不想和他吵。
兩口子這一陣嗆嗆,春香手腳沒閒著,不知不覺,飯菜熟了。
「趕緊端碗吃飯,不想吃滾蛋。」
「我憑啥不吃。」
老根起身去拿桌子。
「吃可以,但少給孩子耍臉子。」
「哼!多管閒事,咋不惹馬蜂窩。」
老根說這話的時候,就好像挺解恨似的。
桌子擺上,春香做的飯菜,簡直比過年還豐富。
虎子傻眼了,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飯菜。
有乾飯,還有餑餑。
菜里還有肉片,粉條。對了,還多個攤雞蛋。
虎子咽了咽唾液,但手沒敢動。
「虎子,可勁吃,吃飽為止。」
說著,春香給虎子盛了滿滿一碗乾飯。
「叔、嬸兒,我可以吃嗎?」
這兩個月,虎子學會了看臉色。
老根癟了癟嘴,嗓子眼裡發出「嗯」的一聲。
「當然可以,這些飯就給你做的呀!」
虎子好像得到了聖旨一樣,端起碗,狼吞虎咽起來。
看著虎子吃飯的樣子,春香又一陣心疼。
孩子這得多餓呀!如果這樣輪班,這孩子還得糟禁死。
怎麼辦啊!沖老根那德行,即使把虎子領回家,他那張陰沉的臉,也得給孩子童年造成陰影。
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讓他自生自滅,春香又不忍心。
從心裡,他放不下這孩子。
「虎子,如果餓了,你就來嬸兒家,嬸兒給你做飯吃。」
虎子端著碗,頭低了下去,眼淚噼里啪啦落在碗裡。
「嬸兒,我不想輪班,我怕。」
「咋啦?小虎。」
「嬸兒,我想睡懶覺,我怕那些大人,我也不想每天挨餓……」
孩子哭得委屈,大人聽得心疼。
春香望了望老根,老根像沒聽見一樣,慢條斯理地夾著菜。
春香還是有所顧忌,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
這時,外面傳來指桑罵槐的罵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