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做熟飯,看老根還沒回來。
回頭喊了一聲女兒。
「清如,去南塊地那喊你爹回家吃飯。」
「好嘞!」
清如痛快答應,邁著小腿噔噔噔跑了。
春香把菜都擺在桌上,放了六雙筷子和碗。
看著一桌子美味佳肴,春香腦海里突然閃過一絲惆悵。
也不知道小虎輪到誰家了,但願,這頓年飯,讓他吃個夠。
春香雖然惦記小虎,但她不敢過多去關心這個孩子。
有了上次大柱娘上門罵街的事,春香再也不敢了。
屯長說了,這次小虎輪到誰家,誰都不外道這個孩子,畢竟是心甘情願,從心裡可憐他,不會發生不給飯的事了。
而自己,如果再過多地關心照顧,會讓輪流管飯的人家心裡不舒服,搞不好,好心辦壞事,大家傷了和氣,更不值。
這幾天,她極力忍著,不去打聽、不去想。
有時,她也納悶,這孩子,為什麼自己總放心不下呢!
看見一桌子好菜好飯,也忘不了這孩子。
難道,上輩子兩人是母子。
春香自己都笑了。
清如歡蹦亂跳往南地跑去,她知道,爹一定在秀雲嬸子墳地里。
村里人說了,爹喜歡秀雲嬸子,不喜歡娘,所以才天天守在墳地里。
她害怕爹不喜歡娘,如果那樣,會不會也不喜歡自己,她好怕。
有時,她真的害怕爹的眼睛。
他會一動不動看著自己,眼神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陌生。反正,不是平時那種慈愛的光。
「清如,你幹嘛去?」
二義在後面喊了一句。
「招呼爹去吃飯。」
「我知道你爹在哪?我陪你去。」
二義從後面追了上來。
「我也知道,他在你娘墳地那裡。」
兩個孩子手拉手,向南地跑去。
「二義,我爹為啥每天都去你娘那裡呀?」
「因為,因為你爹稀罕我娘。」
「不是,我爹稀罕我娘。」
小清如不滿說道。
二義癟了癟嘴,遲疑了會兒。
突然,他湊到清如耳邊,悄悄說道:
「清如,告訴你一個秘密。」
「啥秘密。」
「我看見過你爹和我娘親嘴了。」
「不會的,我要告訴我娘。」
「千萬不要,我都沒告訴我哥。」
小小年紀的二義,心事很重。
在娘沒瘋的時候,家裡還招聚家子。
那天老根叔幫娘給西屋搭炕,他在外面玩,去窗戶上取紙飛機,親眼看見娘親老根叔。
他嚇壞了。
在他的潛意識裡,只有爹和娘才能親嘴,他們是在做壞事。
話說完,二義就後悔了,追著清如,不斷說道:
「好清如,千萬不要告訴春香嬸,她會生氣。」
「為啥不告訴呀!」
「因為,因為他們做的不對。」
「為啥不對?」
天真的清如,就喜歡問為啥。
問得二義不知道怎麼回答了,突然,他狡黠地笑了一下。
「這樣說吧!如果將來我娶你當媳婦,你就不能親別人,只能親我。」
清如一聽,撅著小嘴,連連搖頭。
「不,我不當你媳婦,我要當大義哥媳婦。」
「不行,你要當我媳婦。」
調皮的二義,說著話的空,突然把頭伸過去,往清如臉上「叭」地一下,親了一口。
「二義,你壞,我要告訴大義哥。」
說完,清如生氣地瞪了二義一眼,飛快朝南地跑去。
留下二義,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說著。
「清如,我就要你當我媳婦。」
清如老遠看見爹在墳地那裡,大聲喊道:
「爹,飯熟了,娘叫你吃飯去。」
老根拿起鐵杴,看了一眼那隻碗,沒有去拿。
「秀雲,等明天大年初一,我給你拿餃子來。」
說完,朝清如走去。
「爹,二義說,你親他娘著,是不是?」
清如看見老根,委屈地問道。
「別聽他胡說。」
老根心頭一震,連忙抱起清如。
「走,回家吃飯嘍!」
清如哪肯罷休,繼續問道:
「爹,你是不是不稀罕我娘,也不稀罕我了?」
看著清如要哭的小臉,老根心一軟,連忙安慰女兒。
「哪有,爹永遠稀罕娘,稀罕清如。」
「我就說嘛!爹不會不喜歡我和娘的。」
清如破涕為笑,衝著追上來的二義做了一個鬼臉。
老根嚴肅地看著二義,假裝生氣說道:
「二義,以後不許瞎說,你一定是眼花了。」
「哦!知道了。」
二義哪敢爭辯,一會兒還要去他家吃好飯呢!只好低著頭,輕聲「哦」了一下。
在家的春香,這空已經把大義和小花,叫到了家裡。
三個人就等著老根他們回來,就開飯。
「大義,一會兒吃完飯,嬸兒買了炮仗,分給二義你倆去放。」
一聽有炮仗放,大義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要知道,孩子盼過年,還有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放炮仗。
「謝謝嬸兒,我最喜歡放炮仗了。」
「還有,我給小虎也留了一份,待會兒你給他送過去,好不好?」
春香還是沒忍住。
「行啊!待會兒我去叫他,除夕夜,我們一起放炮仗。」
「唉!不知小虎輪到誰家了,吃飯了沒有?」
「嬸兒,今天應該輪到二軍家。但那空我去找二軍玩,小虎被屯長接走了。」
一聽小虎被屯長接走,春香忍不住一陣好笑。
「這個屯長,前幾天還告訴人家,少管閒事,要不然挨罵。可自己,還不是照樣惦記。估計不先說挨別人罵,自己媳婦這頓罵,絕對少不了。」
「這仨人,咋還不回來呀?」
正說著,老根他們幾個進了屋。
奇怪的是,卻不是三個人。
而是四個人,老根的背上,軟綿綿趴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蓬頭垢面,棉衣好幾處都破了,露出裡面的棉花。
「啊!這大過年的,她怎麼回來了?」
春香不禁大吃一驚,因為她看到姑娘臉上,不僅有傷痕,還有驚慌的神態。
小小的身軀,不住地打著哆嗦。
除夕夜,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