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嫁過來一個月,總體來說,還算滿意。
最起碼,再也不用擔心自己和孩子挨餓問題。
但也有讓她煩惱的地方,一個是鐵頭這個人,性慾太強,沒完沒了不說,也不分個場合。
面對他沒日沒夜的糾纏,月娥只能偷偷和二嫂訴苦。
二嫂聽完,竟然哈哈笑起來。
「哈哈,月娥呀!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說明什麼,說明他稀罕你。」
「可是他有點變態,大白天也不消停。」
「你想想,打了四十多年的光棍,還不得吃夠。等過段日子,身子掏空,自然就老實了。」
月娥聽了二嫂的話,忍著點,啥事都有個夠,慢慢就好了。
還有一件事,她沒敢和二嫂說。
就是每次和鐵頭睡覺,她總感覺窗戶外,有人偷著往裡瞧。
等她出去看,又沒人。
鐵頭罵她虛張聲勢,家裡都是老實人,別讓她髒心爛肺。
但她堅信,窗戶眼那裡,確實有一雙眼睛,偶爾外面還傳來怪異的聲音。
每次,她把窗戶眼堵上第二天再看,准又被人捅破。
但沒抓住,她也不好意思說啥。
三個丫頭和後爹關係很和諧。
鐵頭對閨女挺好,吃多少不嫌棄,這一點,月娥挺感激。
那天,她親耳聽到老太太跟兒子架舌。
「鐵頭,那仨丫頭忒能吃,每頓都兩三碗,啥家主也禁不住這樣造呀!」
「娘,孩子都是長個子的時候,飯量都重,你就別計較這些。再說了,當初說好了,人家帶三個孩子過來,這空嫌人家可不對啊!」
在外面做飯的月娥,聽丈夫這樣一說,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她覺得自己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遇到這樣善良的人。
月娥伺候丈夫更賣力,背下也經常囑咐閨女。
「你們要對你爹好點,沒有他,咱們都得餓死。」
三個孩子連連點頭,特別是二丫、三丫,對寧四那個親爹沒點好印象。
寧四沒進監獄之前,回家陰沉著臉,不是打就是罵,孩子們遇見他,心裡懼怕,都躲大老遠。
這個爹不一樣,對他們從來不甩臉子,有時還給姐三個買好吃的。
月娥那叫一個知足,不到一個月,娘四個的臉上都長肉了,氣色也都挺好。
「早知道有這好日子,還在西河屯受那罪。」
想起往事,那真是不堪回首啊!
越發對鐵頭好了起來。
那時候布料緊張,一家子沒幾條被子。
晚上睡覺,大丫自己蓋一條,二丫三丫兩個人蓋一條。
從炕頭一字排開,大丫二丫三丫,然後是月娥,鐵頭在最炕梢。
鐵頭對孩子哪都好,但就是在孩子面前,不管不顧。
有時要月娥的時候,三個孩子都沒睡著,他就猴急地鑽進月娥被窩。
月娥也掙扎,並且還小聲求他。
「鐵頭,等孩子睡著吧!讓她們聽到不好。」
「有啥不好的,她們早晚也得經歷,早知道早好。」
「你這是啥話。」
月娥聽男人這樣說,心裡不由得一激靈。
寧四再不好,但在這方面,從來都注意。
孩子不睡著,他是不會幹那事。
「怎麼?不願意啦!是不是想寧四了?」
鐵頭一個大男人,有時心還挺小。
月娥怕呀!這要是惹怒鐵頭,後果會很嚴重。
連忙去哄。
「怎麼可能,我稀罕你還不夠呢!」
「這就對了嘛!」
每次,都是以月娥妥協而結束。
月娥嚴重懷疑,鐵頭干那事,喜歡讓人看。
好幾次,窗戶外那雙眼睛一直在,月娥偷偷告訴鐵頭過,但他卻一點不在乎。相反還享受其中,更加興奮。
用他的話說:
「這才叫刺激。」
慢慢的,月娥也麻木了。
大丫已經十一了,多少懂點事。
每天夜晚,無論炕梢多大動靜,她都老早裝睡著,一聲不吭。
不知是怕被爹娘發現,還是不想聽見。
每次睡覺,她都把頭躲在被窩裡,即使捂出一身汗,也不出來。
但兩個小的不一樣,有時聽到繼父和娘在炕梢打架,嚇得根本不敢入睡。
她們不明白,為啥爹打娘都在晚上,並且還在炕上。
而娘,卻不哭,還笑著告訴她倆。
「二丫三丫,不要害怕,那是爹在稀罕娘。」
她倆不明白,爹稀罕娘,還有這稀罕法子。
終於,大丫忍不住了,在鐵頭下地幹活走後,哭著說道:
「娘,我不想和你們在一起住了,我受不了。」
月娥臉有些熱,輕輕嘆了口氣。
「娘也不想這樣,可有什麼法子,你爹就那德行。」
「為啥你不拒絕他,非要等著嗎?」
「唉!你還小,不懂大人的事。況且,娘這樣委曲求全,還不是為了你們三個。」
大丫擦掉臉上的淚珠,懂事地點點頭。
她怎麼不知道娘的苦,從小到大,娘就是這樣的隱忍。
「娘,能不能和爹說說,給我和妹妹找個地方睡,窩棚也行。」
大丫的話,確實也提醒了月娥。
鐵頭家的院子裡,有一間廂房,平時都裝一些農具和雜物。
如果在那裡搭個炕,三個丫頭搬過去住,挺好的。
以後,鐵頭怎麼折騰,她也就受著了。
「你等著,我和你爹說說。」
其實,月娥心裡還有一個擔心,她不敢往下想。
這段時間,她總覺得鐵頭看大丫的眼神有些不對,是那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特別是前幾天,她起早在外屋做飯。當時,天還沒大亮,她中間想回屋取東西。
挑起門帘,模糊中,她發現鐵頭越過二丫三丫的被窩,一隻手正往大丫被子裡伸呢!
聽見動靜,鐵頭趕緊縮回了手。
嘴裡忙著解釋道:
「那大丫頭,被子都踹開了,我給她蓋一下。」
月娥清楚記得,大丫睡覺,被子從來捂得很嚴。
但這個想法只瞬間閃過,就被月娥的內疚感占據。
「月娥呀!你真是不知道好賴,孩子長這麼大,親爹都沒這樣關心過,人家後爹做到這地步,你還那樣想人家,心不虧呀!」
最後,月娥給自己歸納為髒心爛肺,心胸狹窄。
這事也就過去了。
今天大丫提出分開住,月娥打心眼兒里同意。
吃完早飯,大丫二丫上學去了,三丫在院子裡玩。
月娥收拾完,笑著湊到鐵頭身邊。
「鐵頭,和你商量個事。」
「啥事?」
「我想在廂房這裡搭個炕,讓孩子去那裡住,怎麼樣?」
鐵頭的臉,不知為何陰了下來。
「胡扯,那裡都是裝著雜物,怎麼能住人。」
「收拾一下不就好了,孩子們也不挑。」
「那不行,眼看天要冷了,多一鋪炕,得廢多少柴火。」
「咱家柴火都燒不過來,再說,一個小炕,用不了多少。」
「你他娘說的輕巧,柴火不是你弄,就可以大把地燒嗎?」
結婚一個月,鐵頭第一次罵人,把月娥嚇壞了。
「好好好,別生氣,聽你的,不搭炕了。」
「這就對了嘛!啥事,別都聽孩子的。到時候,別慣得不成樣子。」
搭炕搬出去住的計劃,就這樣泡湯了。
鐵頭從那以後,確實有所收斂。
但大丫的臉上,笑容卻越來越少了。
鐵頭對大丫很關心,放學晚了,會去村口接。夜晚不回家,偶爾想在姥爺家住,他也不允許。
用他的話說,既然月娥帶過來了,就是自己的娃,能養得起,不至於寄人籬下。
月娥很感激鐵頭對仨丫頭視為己出,背下不少教育他們。
「你爹雖然是繼父,但處處為你們著想,比你那個親爹還親,以後長大了,一定好好報答他。」
二丫三丫年紀小,對鐵頭很親,每天在後面追著喊爹。
但大丫就有點叛逆,對鐵頭總是充滿一種防備。
有時候鐵頭讓她幫著去干點活,她也是推三阻四,氣得月娥破口大罵。
「死丫頭,供你吃供你喝,啥活不干,等哪天惹怒你爹,讓你早早嫁人就好了。」
大丫只會哭,逼急了,也只能跟在後面去幫忙。
那時候去地里拔草,苞米秧已經長得老高,爺倆干到中午,別人家地里都沒人了,爹也不走。
大丫心裡就害怕,因為她發現,爹看她的眼神有些發直,身體也慢慢向她靠近。
「爹,咱們回去吧!」
「把這根壟薅完再走。」
大丫就嗖嗖往前薅,她希望趕緊幹完,並且和爹保持一定的距離。
突然,不知什麼時候,一個東西落在大丫的面前,大丫悶著頭正在薅草,手一摸,抓到一個冰涼軟軟的東西。
「媽呀!蛇!」
只聽到大丫一聲慘叫,臉色慘白,跌跌撞撞向鐵頭跑去。
「爹,爹,蛇……」
鐵頭一把摟過大丫,嘴角含著笑。
「別怕,有爹在。」
鐵頭一邊摟著大丫,一邊安慰道。
此刻,大丫嚇得都要暈了,根本沒注意到那雙不老實的大手。
等大丫稍微回過神,立刻從爹懷裡掙扎出去。
「爹,我們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
鐵頭滿足地點點頭,他的計劃成功了。
第一次,他聞到了少女的體香味,是月娥身上所沒有的一種味道。
那是一種清香的花香,讓人聞了心曠神怡。
對了,那略帶顫抖的驚喚聲,不由得使他想起當年暗戀的那個女孩。
當年的事,他至今不明白。
他沒有做什麼,只是向愛慕許久的女孩,表露心聲。
但卻遭到了最殘酷的暴打。
如今,看見大丫,不知不覺,又勾起了他對當年那姑娘的回憶。
鐵頭很享受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讓他年輕,讓他興奮。
最後,他看了看那條死蛇,臉上閃過一絲勝利的微笑。
「哼!我就不相信,沒有我降不住的東西。」
大丫被蛇嚇著以後,回到家,就生了一場大病。
每天昏昏沉沉,老是做噩夢。
有時半夜醒來,嚇得大喊大叫。
有人說是丟魂了,得讓人收拾一下。
月娥請來神婆,半夜三更,燒了很多黃錢,也不見好轉。
大丫依然做噩夢。
她不敢睡,只要睡著,就感覺手裡攥著一條冰涼的死蛇,死蛇的眼睛,就像某人的眼睛一樣,死死盯著她。
突然,那蛇活了,變成無數條毒蛇,纏繞在她的身上。
她拼命喊著救命,但蛇卻越聚越多,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的瞳孔開始放大,渾身僵硬,她恨不得馬上死掉,這些蛇就會消失。
突然,那些蛇又變成了無數的手,肆無忌憚地在她的身上遊走。
她不敢叫,因為,她感到無比的羞愧。
有一隻手,已經掀開了她的衣服……
她害怕得大腦一片空白。。
慢慢的,蛇不見了,那些手也消失了。
但有一隻大手,她卻記憶猶新,那隻手她很熟悉,是鐵頭的手。
她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那天,在苞米地,她被這個男人摟在懷裡,不斷的安慰著自己。
男人那雙手,和夢裡一樣,跟不老實。
她嚇壞了,偷偷睜開眼,發現男人的眼睛,正像那條死蛇一樣,狠狠地盯著她。
她不敢告訴娘,她怕挨娘罵。
「你還不是為了躲避幹活,胡說八道。」
大丫就這樣忍著,沒有告訴別人。
但那個情景,那雙手,時常出現在噩夢裡。
自從那次病以後,大丫不愛說話,也不愛笑了。
每天坐在那裡發呆。
學校老師也說,大丫上課經常走神,學習成績下降得厲害。
月娥只能和老師解釋。
「孩子被蛇嚇得丟了魂,等過一段時間,魂就會回來。」
從那以後,大丫再也不敢去那塊地了。
再讓她幫忙去幹活,她只是哭。
再後來,大丫不喜歡回家,經常去姥姥家。
有時還在那裡留宿,每次,都是被鐵頭找回來。
一路上,大丫聽著繼父的責罵,一聲不吭,著急往家裡跑去。
她生怕,繼父在後面追上她,像小雞一樣,把她拎到牆角,所謂的懲罰她。
大丫怕極了繼父那雙手,打她不疼,但卻噁心。
因為,那隻手像蛇一樣,總是喜歡在她身上爬來爬去。
這幾天,男人更過分了。
每次,趁娘起早做飯的時候,越過妹妹的被窩,喜歡把手伸過來,摸摸她。
大丫沒辦法,只能咬著牙,用力把被子壓緊,用手攥著,不讓被子露一條縫隙。
現在,大丫最怕的,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