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腦袋「嗡」的一下,拿著報紙的手,已經開始哆嗦了。
「不,這不可能,哪有這麼湊巧。」
秀蘭的心,不斷否定。
但眼睛卻不聽話似的,再次移到報紙上。
「劉清如,小虎牙、眉里的痣、年齡十二……」
天啊!所有的特徵,怎麼全對上了。
怎麼辦?告訴他們嗎?
人家的父母找來了,得還給人家。
一家的閨女夢,就此打住。
秀蘭不禁抬頭看向院子,小嘉萱正和哥哥在院子裡,撩著水,逗著金魚玩呢!
哥倆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比陽光還暖。
客廳里,傳來公婆爽朗的笑聲。
多久,家裡沒有這樣歡快的情景了。
秀蘭閉上眼,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她的腦海里,湧現出丈夫談起嘉萱,那種擁有一兒一女的滿足笑臉。
兒子嘉豪從小就盼望有個小妹妹,當知道嘉萱要成為家中一員,高興得跳起來老高。
還有老兩口為了迎接孫女,親自下廚做的午餐,歡迎回家的蛋糕……
一行熱淚划過秀蘭的臉頰,她難道捨得嗎?
當嘉萱醒來第一眼,往自己懷裡一紮,那輕輕的一聲「娘」的呼喚,她已經認定,這個孩子,就是自己的閨女,一輩子不會放手。
不行,不能讓他們知道,憑著她對公婆和丈夫的了解。
只要把報紙的信息拿出來,他們會毫不猶豫,交出孩子,甚至開車送過去。
此刻,秀蘭的頭,好痛。
她想用充足的理由,阻止另一個自己。
不可能是嘉萱,如果是她不小心墜崖,她的父母應該在附近。
我們已經在山海關報案了,這麼長時間,他們會聯繫我們。
對了,這上面是走丟,而我們,是撿到的孩子,如果我們沒發現,孩子早沒命了。
「秀蘭,報紙呢?」
外面傳來公公的喊聲。
秀蘭看了一眼手中的遼寧日報,嘴角笑了一下。
隨手把報紙放在原地,用一隻腳踢向旮旯處的暖水壺。
瞬間,暖壺裡的開水,灑滿了一地。
報紙隨著開水流淌,很快全浸透了。
紙上的墨字像綻開的墨菊一樣,慢慢散開,融化成模糊一片。
「秀蘭,怎麼了?」
外面人聽見屋內的動靜,著急問道。
「哦!不小心把暖水瓶踢到了,沒事。」
「啊!沒燙到腳吧!」
婆婆馬老太趕緊衝進臥室,一臉的焦急。
她對秀蘭,就像親閨女一樣,娘倆感情如同母女。
「這孩子,多大了,也是毛手毛腳。」
聽著婆婆的教訓,秀蘭卻笑了。
「沒事啦!就是爸爸的報紙,浸濕了一張。」
「只要人沒事就好。」
馬振海心疼地看了看兒媳。
那張報紙已經化成了一攤柔軟的紙泥,被老太太連同髒水一起掃了出去。
「對不起,爸爸,這張報紙被風吹到地上,正好浸濕了。」
「沒關係,反正看得差不多了。」
秀蘭暗暗舒出一口長氣。
風波過後,秀蘭哪有心思多待,藉口單位有事,張羅起身回去了。
老太太臨走時候,還不忘囑咐道:
「如果你們上班忙,就把嘉萱放在我們這,趁這段時間,好好給她養養身子。」
「不用了,媽,嘉萱身體恢復差不多了,她的學業不能耽誤,我想讓她儘快入學。」
看著兩口子帶著一雙兒女離開的背影,馬振海心裡難免有些擔憂。
「老伴,你說,真有這樣狠心的父母,孩子丟了,竟然不找。」
「別瞎想了,秀蘭說了,百分百是孤兒,要不然自己咋去那大山上去。」
「再說了,被大江兩口子撿到,說明是緣分,註定嘉萱就是我們老馬家的人。」
老太太一番話,說得馬振海眉開眼笑。
「哈哈,可不是咋地,老了老了,白得個大孫女。」
從此,世上再無劉清如。
北京城一所高幹子弟小學,迎來了一個帶著點東北口音的學生。
她的名字叫馬嘉萱。
一晃,東北迎來了第一場雪,天變冷了。
這幾個月,對春香來說,簡直度日如年。
她每天以淚洗面,想起清如,就懊悔自己當時去找小四兒的時候,為什麼不帶上自己閨女。
期間,她和大義又沿著鐵路線找了幾次,公安局、鐵路站點,也都打了招呼。
但清如好像人間蒸發一樣,一點痕跡都沒有給春香留下。
這天,春香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在一個大車站裡,人很多,她不斷地喊著清如。
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看見了清如,正被一位穿著華麗的女人領著,向火車站點走去。
她連忙追了上去,嘴中大喊起來。
「清如,我是娘,我終於找到你了。」
前面的清如,好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向前走去。
春香急了,連忙用手去抓,無奈,怎麼也抓不到清如。
她拼命地喊。
「清如,你回頭看看,我是娘啊!清如……」
無論她怎麼喊,前面的母女倆始終沒有回頭。
直到消失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
春香絕望了,用嘶啞的聲音,大喊一句。
「清如,你回來!」
腳一蹬,春香被自己的聲音驚醒,原來是一個夢。
這時候,老根起早在廚房做飯,聽見春香的喊聲,嚇得跑了進來。
關心問道:
「怎麼,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自從清如失蹤後,不知是內疚,還是同情。
老根對春香很關心,飯幾乎都是他做。
嘴也不那樣臭了,除了自責以外,偶爾還安慰她幾句。
春香呢?自從女兒不見了,啥心思都沒了。
原來約定好的,和老根離婚,出現這樣的事,她也就沒再提起。
不知為何,春香感覺,兩個人好像又回到了剛劃分完階級,一無所有的時候。
莫名的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春香坐起身,眼淚汪汪說道:
「老根,清如找不回來了。」
「咋說這樣的話,趕明,我還想去縣城,再打聽打聽呢!」
「不用去了。」
春香搖搖頭。
「我今天做的夢,很真,感覺清如再也回不來了。」
老根心裡不由得一陣,隨口問道:
「啥夢?別胡思亂想了。」
「我感覺清如做了別人的閨女,和我母女緣已經盡了。」
「別胡說,說不定哪天,閨女就回來了。」
老根違心地勸道。
「我夢見她被一位衣著光鮮的女人領走了,她穿的也很漂亮。說明什麼?說明她有可能到了一個富貴之家,過得很好。」
說完,春香輕輕嘆了一口氣,哭著說道:
「我不求別的,只要她還活著,就行啊!」
「閨女一定活著,放心吧!」
「嗯!」
春香聲音突然恢復了平靜。
「老根,我不能再這樣了!從明天開始,我要振作起來,好好過日子。」
「那清如呢!」
老根試探性問了一句。
「既然找不到,那我就等,我相信,總有一天,清如會回來找我們。」
老根的心,不禁又顫抖了一下。